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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羽張大了嘴巴，仿佛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

許元走近兩步，盯著張羽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所有人都怕黑風(fēng)暴，祿東贊怕，大食人怕，你也怕。正因?yàn)榕拢麄兊姆烙诿魈鞂档阶畹停∩踔量梢哉f是零！”

“在這片死亡之海里，只要風(fēng)沙一起，我們就徹底隱形了！”

“沒人知道我們在哪，沒人知道我們來了，甚至沒人相信這世上有人敢在黑風(fēng)暴里行軍！”

張羽只覺得頭皮發(fā)麻，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侯爺……您的意思是……我們要頂著黑風(fēng)暴……進(jìn)攻？”

“這太瘋狂了……這簡直是……”

“簡直是找死？”

許元接過了他的話頭，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置之死地而后生。張羽，打仗從來就沒有萬全之策，想要贏下三十萬聯(lián)軍，想要把那所謂的‘死神軍團(tuán)’踩在腳下，我們就得比死神更狠！”

張羽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明明是一副文弱書生的模樣，可此刻在那昏黃的風(fēng)沙中，許元的身影竟顯得比那些猙獰的土丘還要高大，還要瘋狂。

良久，張羽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唾沫里全是沙子。

“行！侯爺說是機(jī)會，那就是機(jī)會！反正這條命是侯爺給的，大不了就把這一百多斤肉扔在這沙漠里！”

許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死不了。只要按我說的做，這一仗，我們會贏得很漂亮。”

他轉(zhuǎn)頭看向那個縮在角落里瑟瑟發(fā)抖的向?qū)А?br/>
“老人家，你說實(shí)話，這風(fēng)暴今晚會刮起來嗎？”

老向?qū)?zhàn)戰(zhàn)兢兢地抬起頭，看了看天色，又抓了一把地上的沙子聞了聞，顫聲道：

“大人……今晚只是前奏，是大風(fēng)，但那種能把駱駝埋了的沙墻，明天早上太陽出來的時候才會真正壓過來。”

“好！”

許元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身對著張羽下令，語氣不容置疑。

“傳令下去！”

“今晚全軍就在這魔鬼城扎營！把所有的駱駝、戰(zhàn)馬都圍在避風(fēng)處，用繩索連起來！所有人，把干糧和肉干都拿出來，別省著！”

“讓弟兄們吃飽！喝足！今晚睡個好覺！”

“告訴他們，明天是一場硬仗，不是跟人打，是跟天打！能不能活著沖出這片沙漠，能不能去咬斷吐蕃人的喉嚨，就看明天的腳力！”

夜色降臨。

魔鬼城里的風(fēng)聲愈發(fā)凄厲，像是有無數(shù)冤魂在嘶吼。

但在那巨大的土丘包圍出的空地上，卻燃起了一堆堆篝火。雖然為了防火，火勢壓得很低，但那跳動的橘紅色光芒，卻給這寒冷的沙漠之夜帶來了一絲難得的溫暖。

士兵們?nèi)宄扇旱貒谝黄稹?br/>
氣氛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沉重。許元的命令很奇怪，不讓節(jié)約，反而讓大吃大喝，這讓不少老兵心里都有了底——要么是明天要死戰(zhàn)，要么是侯爺胸有成竹。

跟著許元打了這么多仗，他們更愿意相信后者。

“來來來！別喪著個臉！”

許元手里拿著一塊烤熱的馕餅，大步走到一堆篝火旁，一屁股坐在沙地上，絲毫不顧及大帥的威儀。

這堆篝火旁圍坐的，大多是西域軍團(tuán)的新兵。

這些高鼻深目的漢子見到主帥親臨，一個個慌忙要起身行禮，卻被許元揮手按住。

“坐下！都坐下！今晚沒大帥，只有兄弟。”

許元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馕餅，目光掃過這些年輕且略帶惶恐的面孔。

“怕嗎？”

許元問。

一個年紀(jì)不大的小伙子猶豫了一下，點(diǎn)了點(diǎn)頭。

“怕……侯爺，那黑風(fēng)暴說是魔鬼的呼吸，俺娘說碰上了就被抓去地獄了。”

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哄笑聲，但笑聲里也藏著不安。

許元沒笑，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拍了拍那小伙子的膝蓋。

“怕就對了。是人都會怕。我也怕。”

眾人都愣住了，戰(zhàn)無不勝的許侯爺也會怕？

“但我更怕別的。”

許元的聲音低沉下來，在風(fēng)聲中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