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還是那個人,只是心境略有不同。
李煜知道,終究還是要著眼于當下。
至于未來,有所展望即可。
昂首走在自已相信的道路上,這就已經勝過千百萬人了。
“夫人,我在想,要不要將撫遠百姓盡數遷至北山。”
躺在床榻上,李煜仍是掛念著此事。
沈陽府太遠,鞭長莫及。
但撫遠縣,卻始終是近在眼前。
人們常說,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
不管世道怎么變,理兒還是這么個理兒。
前提是得護得住那籃子,不然還真說不好是不是白費功夫。
李煜手頭的兵力太過薄弱,也就只護得住一顆雞蛋。
兩個籃子,只有一顆雞蛋。
這便是他的苦惱所在。
......
北山三處山口,兩個小的只需分別屯駐一支百戶即可萬無一失。
而南坡最大的坳口,至少需要兩支百戶。
這便去了四百人......
不,還遠不止于此。
山巔的望堡哨崗,日常的河谷巡防、出山樵采......
一樁樁一件件算下來,北山若要采取徹徹底底的守勢,投入五百人是最少的。
北山防線正常維持運轉,大概需要六百到八百名武備充足的兵士。
也只有這樣,堡樓林立,耕地充裕的北山河谷才能成為一片真正意義上的世外桃源。
八百人,足夠把北山周邊武裝到牙齒。
他們卻又站不滿撫遠縣的四面城墻。
如果手中有三千兵馬,倒是可以真正做到兼祧兩地。
可惜,滿打滿算,不過一千二百之數。
若將大軍分撥兩地,反倒是捉襟見肘,徹底失了進取之能。
自陷困地,自縛手腳。
這就違背了李煜不斷進取求存的本意。
也是時候做個決斷了。
畢竟......
李煜望著頭頂的床帳,緩緩道,“再耽擱下去,春時就來不及了?!?/p>
北山的開墾,目前已經達到了某種意義上的極限。
丁壯從軍頗多,家中余丁地多人少,還要兼顧雜活,百姓根本就種不過來。
好在眼下形勢還是每日見好的。
只等北山種下的第一茬種糧生根發芽,秋收之后,來年就能步入自給自足的正軌。
再加之一兩年的松土施肥,地力養起來之后,產量也會一年比一年更可觀。
與之相比,撫遠縣存糧哪怕再多,終究是無根之萍。
一年到頭來,只出不進。
城外土地荒廢日久,尸鬼時不時地還會冒出來幾具。
也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倒霉蛋。
可能是當初躲入山林間的百姓。
那些人要么下山入伙兒。
要么就成了徘徊在山林里的孤魂野鬼,誰也不知道哪天會從哪兒游蕩過來。
落單的尸鬼對官道上穿行的軍隊來說自然構不成威脅。
但對出城耕作的落單百姓而言,它們仍然是一種極其致命的危害。
它們不可不防,卻又實在難以處處皆備。
眼下,只能靠著撫遠縣巡檢司里的那點兒步巡,每日自發出去清剿。
用處當然是有的,但也確實不足以徹底解決這些問題。
為何撫遠官府明知問題的存在,卻始終不曾組織過大規模的清剿?
因為搜山檢林需要投入的人力實在太多。
多到還不如早早地放棄這種天真的想法。
還是用巡檢司的那點兒步巡去水滴石穿,才更有性價比和可行性。
只是這種冷處理的方式,唯一的問題在于......成效緩慢。
慢到再等下去,只怕農時都來不及了。
如今已進五月,再等下去夏天的到來也已經不遠。
所以,李煜覺得,或許需要點兒見效快的法子。
遷民,簡單但是有效。
反正他們一路從順義堡遷到沙嶺堡,又從沙嶺堡遷到撫遠縣。
似乎也不差再遷上這么一輪。
李云舒饜足地蜷縮在一旁,枕著他的臂膀,輕聲道。
“遷與不遷,妾聽夫君的?!?/p>
“我爹怕是巴不得遷進來,只是可惜了我們的家。”
李煜知道她說的是哪兒。
無非是指撫遠衛城內的李府。
“那地方,本就是有主的......”
李煜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惹得枕邊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不解風情......”
李煜也不惱,只是安撫道,“等人來了,你可以讓鐘岳再建一座李府?!?/p>
“一座真正屬于咱們自已的宅邸?!?/p>
或許沒有那么雅致,但勝在安穩。
況且,這北山里除了一座座堡樓,也確實是需要填補些別的東西。
......
只歇了短短兩日。
李煜就在北山留了四百人交給副將徐桓守山,就只帶三百人馬北上撫遠。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會會李銘信中所提及的胡兒。
叫伊稚衍,大概是這么個名字,南匈奴部的一個牧民。
草原雜胡,連同百總俞至大手下收攏的潰兵和逃亡百姓。
這批人足有四五百人。
丁壯占去了其中至少五成。
李煜或許能從中整編至少兩百人的兵卒。
放在眼下人丁匱乏的亂世,兩百人已經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有了這些人,便能去做更多的事。
不管是遷民,還是整軍,李煜都急需一個能商議對策的幫手,來幫他查缺補漏,敲定主意。
岳丈李銘,正是不二之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