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回返!開門!”
“是將軍!快開門——!”
‘吱......呀......’
隨著寨門大開。
北山南坡坳口的一道寨墻外,返程的大隊人馬正排隊緩緩步入大門。
朝封住山口的寨墻看去,還能看出原本存在于此的偏廂車存在的痕跡。
知情人都知道,那是為了趕工期,做的些取舍而已。
北山百姓在此居住,缺的不是幾架車馬,而是一道能真正帶來安全感的關墻,哪怕只是看起來存在。
存在,就是意義本身。
只有當這道墻建起來后。
北山百姓白日里做工、耕田,才不會總是往通往山口的方向去望。
才不用每日一閑下來就想著......尸鬼又沖進來該怎么逃。
也是因此,當初連排封堵在此的偏廂車,最后只收回了一半。
原本嚴密的車墻,變成了每隔一架,就空出一個位置。
一番改動,讓山口看著活像是個漏風的耙犁。
若是北山山神有口,那這可能就是給祂裝了一嘴的爛牙。
后來,北山百姓運土填石,把留在這兒的那些偏廂車給砌進了夯土墻里。
至于車體之間空出來的間距,是挖坑用來深埋打樁的好地方。
由此確保整面墻建成后不會因為尸群推擠、又或是哪一日山崩地動而輕易垮塌。
就這樣,依托封堵山坳的一半偏廂車為基底,內填土石,夯實為墻。
再一面面相連,這道寨墻在短短旬月之內就立起來了。
只在其中一處間隙,空出了這么一道寨門用來進出。
最終的模樣,就是李煜現在眼前所看到的樣子。
但他知道,此番改造只能算是告一段落。
趙鐘岳書信中提過。
等北山匠人新砌的幾座磚窯徹底烘烤成型,等第一爐青石磚出窯。
到時候,這道夯土墻外還要再封上兩面磚石。
讓夯土墻變成一道磚墻。
一天、一月、一年,只要不斷地添磚加瓦,這道墻就能越砌越高,越建越厚。
昔年,順義堡的堡墻也是這么從無到有,再從矮到高。
歷經二百年修繕,仍在遼東這片土地上屹立不倒。
想到自已的祖宅,李煜心中不由唏噓。
外面的天地很大,卻再沒了那時的......
“夫君,此行可還順利?”
女子清亮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見過夫人......”
看清來人面貌,本是護衛在側的親衛淺淺揖禮,就匆忙轉身讓了出去。
把李煜拋在了原地。
二人之間沒了阻隔,女子隨即上前關切地為男人理了理衣襟。
又掏出繡帕為他擦了擦臉上沾染的些許霜露。
然后她才繼續關切道,“夫君上次差人傳信,不是說這幾日在那邊還有場仗要打?”
李煜低頭看著她,李云舒的底子確實很好,哪怕站在身前,也不過只低他一頭。
從這方面來看,遼東將門李氏的昌盛,和族中的血脈倒也脫不開關系。
族中男子普遍生得高大,加之自幼操訓,又得宗族啟蒙教養,自然就個個驍勇異常。
等到他們上了戰陣,力道大一分,動作快一步,這就是與敵人分定生死的界線。
如此,族中女子也大多低矮不到哪兒去。
甚至嫁出去比夫家還高的例子,倒也不是沒有。
有這樣好的底子,將門之女下些苦功也不算是白練。
遼東邊地朝不保夕,所謂美貌不過鏡中月水中花,只有活著才配談及將來。
不過嚴格來說,女子身高體瘦,反倒更顯得窈窕颯麗。
他的妻不管是穿著宮裝,亦或是戎服,看著都別有一番滋味。
李云舒的臉頰泛著充盈活力的紅潤。
不知是被山口的冷風吹得,還是因為見了心上人歸來便喜不自禁。
“嗯,為夫回來了。”
李煜沒解釋太多,有些事是不能當眾說的。
實情傳將出去,恐怕也只會亂了人心。
李煜只是輕輕攏了攏女子的手,為她暖了暖手心,便再未放開。
這讓李云舒的耳垂也染上一絲紅霞,卻也沒掙開。
正是新婚燕爾,小別勝新婚的階段。
無怪乎新夫新妻舉止如此親密。
不過山口人多眼雜,二人發乎情,止乎禮,倒也沒有更多的動作。
就連牽手,也是在斗篷的遮掩下,讓旁人看不真切。
......
走著走著,兵將們就慢慢地散開了。
在北山有家的就歸家探望,那些相熟的同鄉大多都住在同一座堡樓,索性結伴而行。
至于沒家的,便跟著隊率回營,酣睡休整。
比起昔年動輒三五月的大征和勞役,此番征程雖短,卻也難得輕松。
只是那一日群尸爭橋的慘怖壯闊之景,還是讓許多人私底下久久難以忘懷。
最后也只能忍耐,默默適應著這禮崩樂壞的疫世。
......
走在河谷兩側新開的道路上。
李煜身后除了自家的一眾親衛,還多跟了一串女子,還都是戎裝打扮的女子。
“看樣子,你是派了金阿吉去做副官?”
李煜指了指后面那個領頭的熟悉面孔。
李云舒點了點頭,“阿吉是我的護衛,卻也是少有的好手。”
以李云舒今日之尊,不能親自下場去教,就只能讓金阿吉代勞了。
山民幼時便在山林之間習練弓箭刀槍,這是她的優勢。
金阿吉和那幾個比她更年長的阿嫲,不管是在體能還是技巧上都勝于旁人。
這是那些放下女紅,轉而拿起兵刃的寡婦們所不能比擬的。
“不過......”李云舒想了想,猶豫道,“為了服眾,夫君可能得給她封個名頭才好。”
作為李云舒的爪牙,厚待些也是應該的。
李煜對此倒是無所謂。
“你的云字營,自然由你說了算。”
“若是覺得什長不夠,那就封個隊官,甚至是你的副使,皆可。”
他遠比李云舒想的開明。
否則也不會支持她操練這支娘子軍。
若沒有李煜的威信做支撐,這樣的容身之地本不該存在。
這些失了歸屬的寡婦,本該也是這末日之中徘徊的孤魂野鬼,輕飄飄的,沒什么分量可言。
是他給了她們活著的底氣。
李云舒沒想到心里忐忑想了許久才開口,卻是這么個‘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答案。
她燦然一笑,只覺得自已早該想到的。
“好,那就我說了算!”
迎著她熱切的目光,李煜腳步也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