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雨也停了。
雨后的燒人山跟它的名字可謂大相徑庭,并沒有任何森然之感,反而分外秀麗。
空氣里彌漫著濕潤的土氣、草木清香,以及……
一股燒人的味道。
剛剛走出中軍大帳的陳無忌忽然懵了下。
不是他的鼻子出現了問題,是真的有一股燒人的味道。
連番的征戰,讓陳無忌對這股氣味再熟悉不過。
每回打掃戰場都離不了這股味道的身影。
燒人山這個地方難不成真有點說法?
下個雨,把燒人的味道都能澆出來?!
“家主,昨夜又有刺客襲擊營寨!”陳力上前說道。
這個話,陳無忌在這兩日里聽了太多遍了,現在都快無感了。
“處理了?”陳無忌伸了個懶腰問道。
“處理了,孔先生帶人截殺了刺客中的高手,無印率軍全殲余下殘眾。”陳力說道。
“嗯?”陳無忌猛地扭頭,驚訝地看向了陳力,“昨晚?無印率軍沖陣?那么大的雨,伸手不見五指的晚上,他率軍沖陣?!”
要不是這話聽的真真兒的,他真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大雷雨、黑燈瞎火、沖陣,這三者是能聯系到一起去的嗎?
太他娘離譜了。
“他確實這么干了,我沒攔住。”陳力有些無奈。
“無印非要給你證明一下他這大半年在外面沒有混日子,麾下皆是精兵悍卒,強行出營了。好在這一仗打的確實挺漂亮,傷亡也不大。就是將士們多吃了幾嘴泥,摔得有點狠,幾乎人人都帶了點彩。”
“十一叔,你先等等,讓我捋一捋。”陳無忌抬手打斷了陳力的話。
他現在腦仁有點兒疼。
陳無忌覺得自己如今也算是見多識廣了,可這個事真需要消化一下。
“刺客有多少?”半晌后,陳無忌問道。
陳力繃著一張臉,一臉心虛的看著陳無忌,“三千人左右!”
“昨夜,他們試圖借助雨夜突襲我軍大營,被孔先生和巡邏的將士發現。我得知消息后,迅速召集了部分將士,以弓箭手壓陣,配合孔先生截殺敵軍。”
“我的本意是不出營,將那些刺客堵在大營之外,無印得知消息后,非要全殲這些膽敢挑釁我軍軍威的刺客,便點起麾下大軍沖了一次。”
陳無忌半晌無言。
大家現在都這么打仗了嗎?
這事說出去都沒人信。
“讓那小子自己去領五十軍棍,簡直反了天了,昨夜那等情況能沖陣?”陳無忌憤怒喝道,“十一叔你親自執行,每一棍都給我落到實處,狠狠給他長個記性。”
陳力應了一聲,末了問道:“家主,我也領五十軍棍吧,我沒攔住他,理應一起受罰。”
陳無忌擺手,嚴肅說道:“十一叔,如果按照輩分,你作為長輩沒有攔住他,這棍子還真得挨。”
“但是,你們二人并無上下統屬關系,軍中也不是講輩分的地方。勸了,沒勸住,那就是他的事情,不用往自己身上攬責任。”
陳力無奈,默默點頭。
“原來是真的在燒人,我還以為是這燒人山有什么邪性呢。”陳無忌嘟囔了一句,“三千刺客,這個規模倒是真不小,身份可弄清楚了?”
“孔先生說,應該還是布衣巷的人。”陳力說到此處,稍作遲疑。
“不過,孔先生給出的理由有些奇怪,他說氣味很像。”
陳無忌緩步出了大營,眺望著山腳下正在打掃戰場的將士,“老孔既然這么說,必然有他的理由,這些高手或許有自己的一套辨別身份的辦法。”
“也許吧。”
“三千人,這個布衣巷還真是屢屢出人意料。”陳無忌目光凜冽,語氣間殺意沸騰。
他討厭被人當做一顆棋子。
到了這個地步,陰謀也好,陽謀也罷,很多東西已經幾乎完全擺在了臺面上,有些自以為是的東西就是在拿他下棋。
現在尚不明確的,只是幕后之人和他們的目的。
“布衣巷作為一個江湖勢力,這應該是他們最后的力量了。”陳力說道,“三千人盡皆喪生此地,這個勢力大概要不復存在了。”
陳無忌對此卻有不同的意見,“十一叔,你有沒有發現有些人正在一點一點地給他們展示他的肌肉?”
這話陳力聽著有些茫然,“家主,你說的有些人是?”
“是禹仁,是蛇杖翁,亦或者蛇杖翁背后的人。”陳無忌說道。
“別的不說,就直說蛇杖翁吧,這個人是跟我們一樣從郁南走出來的,他起初的身份就是顧家的西席先生,后來成了顧文杰的軍師,再后來顧文杰成了個好像沒什么用的傀儡,可蛇杖翁卻越來越風生水起。”
“他的影子出現在羌地,出現在禹仁身邊,如今這個布衣巷也有他的身影,他的交游之廣闊,好像處處都有容身之地。”
“顧文杰的地位越來越低,可蛇杖翁的身份卻好像越來越高,十一叔不覺得這里面有什么問題嗎?”
陳力面色漸漸凝重,“你不這么說之前,我還真沒怎么注意。”
“我們回過頭來再看看這南郡!”陳無忌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江湖勢力開始冒頭,從小打小鬧到三千武夫沖我大營。禹仁,一個被所有人都忽略的小州知州,如今卻帶著三衛四部十方十余萬兵馬成為了南郡站到最后和我們爭這南郡之主的諸侯。”
“他們有一個共同點,起初看起來好像很弱小,被所有人給忽視了。”
陳力緩緩點頭,“家主懷疑他們的背后還有人?”
“誰知道呢。”陳無忌輕笑。
“打過這一仗,這些事情應該就清楚了。現在十一叔讓我說出個所以然,我還真說不了什么,但我能感覺到這里面的一些不對勁。”
“就像是老孔是通過氣味來確認這些刺客來自布衣巷一樣,我也是單憑直覺認為有些人把我們當做了棋子,想要踩著我們的肩膀登上頂峰!”
“我陳無忌的肩膀雖然瘦弱,但也不是什么人想踩就能踩的,鹿死誰手尚未可知。跟我搞這些鬼蜮伎倆,那就試試看,寇可往,我亦可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