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傳令陳保家、謝奉先不必再拘泥于鷹嘴嶺,可進兵羌地,便宜行事,滅其族裔!”陳無忌當即下令。
如此大好的機會,不好好的利用一下,哪對得起羌人這辛辛苦苦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不能辜負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他們繞道神仙嶺而來,可是很辛苦的。
山里的路,陳無忌可太清楚了。
在那種地方不管是行軍還是打仗,每一步都像是在懸崖上跳舞。
徐增義說道:“主公,您忘了我們還有一位盟友的。”
“楊愚?”
徐增義含笑點頭,“楊經略一直在對戰羌人的前線,十一部羌人抽調了足足十三萬大軍,后方想必就沒那么殷實了。這個消息,主公應該讓楊經略知曉,至于他怎么做,那就看他的心意了。”
“還是先生慮事周全。”陳無忌說道,“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遇見這種好事,豈能自已蒙頭狂干,是該告訴一聲我們的盟友。”
“還請先生執筆,替我給楊經略寫一封信。”
徐增義拱手,“遵命!”
陳無忌攤開地圖又看了看,“哪怕不鉆他們的包圍圈,不跟他們打正面,這三十萬大軍依舊是個難纏的對手。羌人善騎射,若不選擇有利地形,我們很難克制他們,可有了有利地形,禹仁的這四部十方部眾又克我們。”
“禹仁和羌人,這一次算是珠聯璧合,長短互補了。”
對付羌人需依托地形之力,如武陽山一戰,用陣勢和地形破了他們的機動能力,把他們憋死在山中。
這是陳無忌和羌人打了這么多仗得出來的一些非常管用的經驗。
但,這一次多了禹仁的四部十方部眾,這一招就明顯不管用了。
禹仁的部眾戰斗力不足,但就喜歡玩命。
把自已點成一個火球上來就往將士身上撲的打法,很惡心。
他們能豁得出去一命換一命,陳無忌卻豁不出去。
應對他們必須機動,不能令其近身。
可要是機動,卻又給了羌人可乘之機。
這一仗不管怎么打,橫豎都是麻煩。
若敵軍的數量少一些也還好,可偏偏敵軍現在的兵力足足是他的四倍。
四倍之敵,又左右克制。
饒是精兵強將,也怕不要命的泥潭啊。
陳無忌一時想不出個很好的破局之策,徐增義卻神態淡然地笑了笑,“主公何須為此戰發愁?”
“此戰好打,甚至好打,我軍只需緊守朱雀城,羌人和禹仁不會占到我軍半分便宜。”
“羌人不善攻城,禹仁的四部十方雖不畏死卻不兇悍,他們最會的不過是拼死命而已,攻城戰,這種打法無濟于事。”
“此戰,我軍應在守中尋找機會,哪怕不打一仗,只消將他們拖在此地,便已是勝局!”
聞聽此言,陳無忌的腦子瞬間清晰。
毒士先生一場風寒過后,智商忽然間就回歸了,一下子又有去年時那智珠在握,決勝千里之外的從容了。
“先生可總算是回來了!”陳無忌笑著調侃了一句。
徐增義神色稍有尷尬,“不瞞主公,過去的這段時間,我確實有一種力不從心之感。如今想來,倒是我著相了,有些事情想明白了,思緒反而豁達,也能想的更清楚了。”
“我就說你是鉆了牛角尖,這世上哪有絕對的完人?一時之失利太過正常。”陳無忌說道。
“尺有所長,寸有所短,我們不是神仙,做不到面面俱到,也做不到心思一轉,便能洞悉天下之事。先生過于執著,心生執念,便多了迷瘴,饒是曾經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一入迷瘴,便也事事不如意了。”
這是陳無忌與張老、致虛道長閑聊時悟出來的一點道理。
算是道家所言修性吧。
徐正義微微頷首,“主公所言甚是。”
“而今走出那個圈子,方知先前的我到底是什么樣的。可身在其中時,卻好似目不能視,耳不能聞,只剩心中那點念想了,翻來覆去,欲尋破局的口子,卻始終找不到。”
陳無忌笑問道:“是這一場大病的功勞?”
“還真算是。”徐增義肯定說道,“這副軀體病了之后,心神也變得渾渾噩噩,在這渾渾噩噩中,有些事情反而變得簡單,沒有那么復雜了。這一想,哎,就那么通了。”
陳無忌呵呵一笑,“先生而今也算是得道之人了。”
“主公就莫要打趣卑職了,這天下之道若如此易得,我想主公定然比我早無數步!”徐增義認真說道,“這些道理,我可皆是從主公這兒學來的。”
陳無忌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兩世為人,經歷了生死,兩世又都接觸的是道醫、中醫,這些東西本就耳濡目染。
雖算不得上有多么精通,但大概的東西總該是知道的。
尤其是生死的體悟,讓他對很多東西一下子就透徹了,人也變得隨性了。
“言歸正傳,看樣子我要朝令夕改了。”陳無忌淡淡笑道。
他剛剛才下令命陳無印二部兵馬向此地集結,如今定下緊守朱雀城之策。
這個命令自然就不能繼續執行下去了,豈能讓他們白跑一趟?
“加急傳令,命陳無印、胡不歸按兵不動,候著吧,以此令為準!”陳無忌對左右吩咐道。
“喏!”
徐增義又說道:“主公,禹仁撤出了朱雀城,城中糧草定然不多。此戰,糧草乃是一大難事!”
“羌人定會攻我糧道。”陳無忌說道。
“是!”徐增義頷首,“而今之計,糧草唯有從青州出了,縮短路程,加派兵馬,沿途巡狩!”
陳無忌想了想,“這樣,趁著禹仁和羌人還在禹公山給我們布陣這個間隙,能運多少糧草先運過來!敵軍勢重,這是我們唯一能爭取到的一點時間。”
“主公,讓呂將軍親自走一遭吧,押運糧草,同時命王策全力征調民夫,至少準備大軍一月口糧。”徐增義說道。
陳無忌答應下來,當即下達了軍令。
下午,呂戟率軍奔赴青州,開辟糧道,押運糧草。陳無忌則率軍繼續北上,往朱雀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