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靈堂內再次震動!
許多人都沒想到,東方懷川會在這個關頭,主動讓出兵權,并推舉自己的妹妹!
但細想之下,這或許是眼下東方家族應對南宮家逼宮、同時又能確保軍權不落外人手中的最優解!
東方淺月的資歷和戰功,確實比東方懷川更有說服力!
東方淺月猛地抬頭,看向自己的兄長,眼中充滿了震驚、感動,以及瞬間涌上的巨大壓力。
她嘴唇翕動,想要說什么,卻被兄長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絕所阻止。
然而,南宮玄豈容此事如此輕易定下?
他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立刻出聲,這一次,話語中的譏諷與輕蔑幾乎不再掩飾。
“呵,懷川公子此言,更是兒戲!”
南宮玄嗤笑一聲,搖了搖頭,目光輕飄飄地掃過一身素縞、難掩憔悴卻依舊身姿挺拔的東方淺月。
“淺月侄女確有些許戰功,在邊境也頗有勇名。
但,那終究是偏師營將之責,統領數千兵馬,與執掌二十萬邊軍、統籌全州防務的帥位,豈可同日而語?”
他刻意放緩了語調,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刺:“更何況,一介女流……自古而今,可曾有女子擔任一州都護、總領大軍的前例?
軍中皆是血性男兒,讓他們聽從一女子號令?豈非滑天下之大稽!軍心士氣何在?
威嚴法度何存?妖族若知我青州竟由一女流掛帥,怕是更要笑掉大牙,氣焰更盛!”
“南宮玄!你放肆!”
一位東方家族的長老再也按捺不住,怒喝道,“竟敢在靈堂之上,侮辱我東方家大小姐!”
“老夫只是陳述事實,何來侮辱?”
南宮玄梗著脖子,分毫不讓:“此乃關系到青州存亡之大事,豈能因私廢公?因顧念世家顏面,而置大局于不顧?
讓一女子掌兵,絕非穩軍心、御強敵之道!此議,萬萬不可!”
他再次轉向南宮向天,拱手道:“州牧大人,為青州計,為百姓計,還請大人以州牧之權,暫攝軍務。
或另選賢能,絕不能將兵權兒戲般交付!”
局面,再次僵持。
南宮家族以“經驗”、“威望”、“禮法”、“軍心”為借口,步步緊逼,意圖染指兵權。
東方家族則陷入被動,東方懷川的退讓和東方淺月的被提名,雖然暫時抵擋了一下,卻又被南宮玄以更尖銳的性別問題狠狠攻擊。
靈堂之內,暗流洶涌已化為明面上的激烈碰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南宮向天、蔣葉、東方夜、東方懷川以及那位始終未發一言、卻已成為風暴中心的東方淺月身上。
青州權力的天平,在東方昊的棺槨前,劇烈地搖晃著。
“誰說女子不能掛帥?”
就在靈堂內氣氛僵持到頂點,一個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自靈堂外傳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這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靈堂內的所有嘈雜與低語,直接響在眾人心間。
南宮玄正為自己一番“義正辭嚴”的駁斥占盡上風而暗自得意,此刻聞言,眉頭一豎,想也不想便厲聲呵斥道:
“何方小兒,在此胡言亂語?!都護靈堂重地,豈容你放肆!還不速速退下!”
他以為是某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方家族年輕子弟,或是哪家不懂規矩的賓客。
然而,他話音剛落,靈堂入口處的人群便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一道頎長的青色身影,負手緩步而入。
來人一襲簡單的青色布衣,未著華服,未佩重寶,面容年輕,看上去不過二十許歲,劍眉星目,俊朗非凡。
然而,就是這樣簡單的裝束,這樣年輕的容貌,當他踏入靈堂的剎那,整個靈堂的空氣仿佛都為之一凝!
一種無形的、浩瀚如淵、沉重如山岳般的威壓,自然而然地彌漫開來。
那不是刻意釋放的氣勢壓迫,而是久居上位、執掌權柄、歷經無數生死搏殺后沉淀下來的氣場,是生命層次與力量本質帶來的天然震懾。
他目光平靜,眼神深邃如寒潭,隨意掃過之處,即便是元嬰修士,也感覺神魂微顫,不敢直視。
正是牧長青!
十年閉關潛修,加上之前洛河之畔力戰化神、拳轟紫薇神君肉身的赫赫兇名,早已讓他成為青州乃至整個九州都無人敢忽視的巨擘。
他的畫像、他的事跡,在場稍有身份者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牧……牧真君?!”有人失聲低呼。
“是玄天劍宗的牧真君!他……他怎么來了?!”
“嘶……不是說他在閉關嗎?竟然親自來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牧真君與東方大小姐交情匪淺,南宮家這次……”
原本寂靜的靈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和竊竊私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青色身影上,震驚、敬畏、好奇、期待……種種情緒交織。
南宮玄臉上的怒容和呵斥的余音,在看到牧長青面容的瞬間,如同被寒冰凍住,徹底僵住。
他瞳孔猛然收縮,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大手狠狠攥了一下,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方才那副倚老賣老、慷慨激昂的姿態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無盡的惶恐和后怕。
他怎么也沒想到,來的人竟然是這位煞星!
想到自己剛才那句“何方小兒”,他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
這位可是連大周皇子都敢殺、連化神老祖肉身都敢打爆的狠人啊!
別說他一個南宮家族的長老,就是家主南宮向天,甚至整個南宮家族,若非必要,也絕不愿正面招惹此人。
南宮向天臉上的“憂國憂民”之色也是瞬間凝固,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驚悸和陰沉。
他同樣沒料到牧長青會在這個敏感時刻,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出現在東方家族的靈堂。
這意味著什么?
是單純為了吊唁故友之父,還是……為了支持東方家族,尤其是東方淺月而來?
無論是哪一種,都讓他的計劃平添了巨大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