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霧看著自已的小徒兒,一時間不知道是該笑該罵。
聞澈看不見師父的表情,也看不見師兄憋笑的樣子。
她只覺得氣氛忽然安靜了,安靜得有點奇怪。
她歪了歪頭,朝著乘霧的方向,小聲問:“師父,我說錯了嗎?”
乘霧張開嘴,但沒發出聲音,然后瞪了聞澈一眼。
可聞澈看不見,她不知道師父在瞪她,只知道師父沒說話。
她又問了一句:“師父?你生氣了嗎?”
乘霧猛的扭頭看向檐歸,檐歸正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乘霧大喝一聲,“笑什么笑!一點眼力勁都沒有,不曉得先把肉和菜拿灶房里去?”
檐歸連忙收住,可嘴角還是忍不住揚著。但并沒有依言去拿桌上的東西。
白未晞還在那里靜靜看著。
乘霧又轉回來看著聞澈,聞澈還歪著頭等他的回答,那張圓圓的臉上滿是認真。
乘霧深吸了口氣,“沒,沒生氣。師父……師父就是覺得,小五啊,你記性太好了。”
聞澈聽了,嘴角翹起來,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是檐歸哥哥說的呀,好幾壇呢。他說師父不讓動,說要緊的時候再喝。”
乘霧又扭頭瞪檐歸。
檐歸尷尬起身,“師父,我就是……就是跟小師妹隨口一說……”
乘霧捋著胡子,哼了好幾聲。
檐歸縮了縮脖子,可臉上還是笑著的。
他往灶房那邊挪了一步,想溜。
乘霧喊住他:“站住!去,把酒挖出來!”
檐歸愣了一下。“師父,不是說要緊的時候再喝嗎?”
乘霧瞪著他。
“今天就是要緊的時候!女娃娃回來了,你小師妹入定了,學會袖里乾坤了,這么多要緊的事湊一塊兒,還不夠要緊?”
檐歸應了一聲,連忙往觀后跑。
乘霧看著聞澈那副乖巧的樣子,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小五啊,以后你師兄跟你說什么,你記著就行,不用都說出來。”
聞澈抬起頭,朝著他的方向,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那我記著,不說。”
乘霧又嘆了口氣,覺得這話好像也不太對,可又不知道該怎么說,只好又摸了摸她的頭發。
“女娃娃,貧道能去燒菜了嗎?”
白未晞擺了擺手。
乘霧抱起東西就往灶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你那個袖里乾坤,能裝活物不?”
白未晞抬眼看他,“不能。”
乘霧點點頭,“我還想進去瞅瞅里面是啥樣呢!”
他說完,便進了灶房,里頭很快響起了切菜聲。
檐歸從后院跑回來,懷里抱著兩壇酒,壇子上還沾著泥。
他把酒放在桌上,喘著氣。
“師父,挖了兩壇,夠不夠 ?”
“臭小子,一壇就夠了,還不趕緊滾過來幫忙!”
灶房里不斷傳來鍋鏟翻飛的聲音、油花濺起的滋啦聲、和切菜的篤篤聲混在一起。
熱氣從灶房門口一團一團地涌出來,帶著香氣。
檐歸在里頭打下手,被指使的團團轉。
聞澈坐在桌邊,手在桌上摸來摸去,摸到酒壇,拍了拍,聽到悶悶的聲響,又拍了拍。
“好沉。”
白未晞直接拍開泥封,“這酒確實不錯。”
灶房里的香味越來越濃。
乘霧的聲音從里頭傳出來,帶著點得意:“好了好了,端出去!”
臘肉炒冬筍,香菇燉雞,木耳炒雞蛋,一碟醬菜,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雜糧飯。
檐歸一樣一樣往桌上擺,擺得滿滿當當,碗挨著碗,碟碰著碟。
乘霧跟在后面,手里端著一碗熱湯,湯面上飄著幾片菜葉和油花,香氣撲鼻。
他把湯放在桌子正中間,又回去拿了一碟花生米、一碟腌蘿卜,往桌角一擱,這才在桌邊坐下來。
“齊了!”他捋著胡子,看著滿桌的菜,臉上全是滿意,“開飯!”
聞澈坐在桌邊,手在桌上摸到碗,摸到筷子,把筷子握好。
檐歸給她夾了一筷子臘肉,放在碗里。
“小師妹,嘗嘗這個。”
聞澈用筷子戳了戳,夾起來放進嘴里,嚼了兩口,臉上綻開笑容。
“好吃。”
乘霧則開始倒酒,一連倒了四碗。
“來來來,都喝一口。今天高興!”
檐歸連忙端起自已的碗,聞澈也摸索著端起碗,白未晞也端起來。
四只碗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乘霧一仰頭,喝了一大口,瞇起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好酒!埋了這么多年,味道就是不一樣。”
檐歸也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
聞澈小口抿了一下,皺起鼻子,吐了吐舌頭,把碗放下了。
乘霧看著她,哈哈大笑。“小五還小,不急,不急。”
乘霧邊吃邊喝,接著說起多年前檐歸縮在山門口的樣子,說起聞澈剛來時那小小的、瘦瘦的模樣。
乘霧喝了一碗又一碗,臉上泛起了紅光。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院子里的陽光。
日頭已經偏西了。
他靠在椅背上,打起了輕輕的鼾。
檐歸把碗筷收了,輕手輕腳地端到灶房里去洗。
聞澈坐在一旁還和白未晞說著話。
這時,山門外傳來聲響。
是獸蹄踏在石板上的聲音,混著翅膀撲騰的風聲,由遠及近。
檐歸從灶房里探出頭,往山門那邊看了一眼。
“彪子回來了!”話音剛落,彪子已經邁進了山門。
它嘴里叼著一只肥大的野兔,皮毛灰褐,耳朵耷拉著,已經死了。
它走到院子角落,把野兔放在地上,用爪子撥了撥,抬起頭看了白未晞一眼,然后臥下來。
鬼車跟在后面,飛得忽高忽低,嘴里叼著一只山雞,羽毛花花綠綠的,尾巴拖得老長。
它飛進院子,想落在桌上,被乘霧的鼾聲嚇了一跳,翅膀一歪,差點栽下來。
它連忙穩住,落在院子角落的石階上,把山雞往地上一扔。
“彪子,鬼車,你們真是有心了。”檐歸出聲道。
彪子沒有抬頭,尾巴又甩了一下。鬼車得意了,九顆腦袋齊齊一揚。
乘霧被吵醒了,睜開一只眼,看了看院子角落里的彪子,又看了看石階上的鬼車,含糊地說了一句:“回來了?行,明天加菜。”
說完,又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