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章一起)
張新使者來到紀靈面前,躬身行禮。
“大漢丞相麾下,拜見紀靈將軍。”
“尊使不必多禮。”
紀靈拱拱手,問道:“敢問丞相遣使前來,所為何事?”
“我家丞相在鄴都與將軍神交已久。”
使者道:“故此番聽聞將軍領兵前來,想邀將軍一敘。”
“丞相竟也知紀靈之名?”
紀靈頓時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
他當然知道什么‘神交已久’,只是客套話而已。
但張新是什么人?
宣威之名,天下皆知。
他紀靈呢?
只不過是袁術麾下的一個部將罷了,既沒有出身,也沒有過硬的戰功。
張新居然知道他?
紀靈愣了一會,連忙對著使者問道:“不知丞相想在何處與我一敘?”
和張新見面,紀靈的心里并不抗拒。
一來,他不想和張新對陣。
二來,他也是真的想見張新一面。
那可是威震天下的宣威侯啊......
“會見之地,可由將軍自行決定。”
使者微微一笑,“丞相說了,他與你各自只帶五百護衛,會面之時,護衛在二百步外警戒,他只帶一個衛士過來。”
紀靈微微點頭。
兩軍對壘之時,主將會面,差不多就是這個流程。
張新把地點交給他來選,足見誠意。
“還請尊使回稟丞相,就說紀靈愿與丞相一敘。”
紀靈拱手道:“至于會面之地,還是由丞相來定吧。”
張新實誠,他也不能不兜著。
反正宣威侯那么大的名頭,不至于在這種地方,用名聲來賺自已一個小卡拉米。
“將軍坦蕩。”
使者也不廢話,行禮告辭之后,回去向張新匯報。
張新聽完,對使者道:“那就定在城外的十里亭吧,告訴紀靈,明日巳時,我在那里等他。”
使者再次來到紀靈軍中。
“行。”
紀靈點頭應下,不再進軍,趁著天還沒黑,指揮大軍原地扎營。
次日一早,紀靈就帶著五百護衛出營,往十里亭而去。
雖然張新說了等他,但他也不能真讓張新等待,失了禮數。
辰時剛剛過半,紀靈就來到了約定地點。
過了大約兩刻鐘左右,一支兵馬出現在了他的視線之中。
紀靈騎馬眺望,見玄甲軍的軍容齊整,行止如一,口中不由發出一聲感慨。
“進退之間,宛若一體,深合兵法‘其徐如林’之言,宣威侯真名將也!”
隨著兩軍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紀靈連忙派出信使,去找張新溝通。
張新也看到了紀靈軍,見他派人過來,便下令讓玄甲將早已準備好的桌案、酒肉之類的東西擺放到兩軍之間,隨后帶著典韋和張桓出陣,讓其他人留在原地警戒。
紀靈見狀也讓大軍原地警戒,策馬出陣,緩緩行至張新面前。
張新見到他,哈哈一笑。
“來的可是紀靈將軍?”
紀靈連忙下馬,與張新保持著一個安全距離,躬身一禮。
“外臣紀靈,拜見丞相。”
張新回了一禮,見紀靈孤身一人前來,連個護衛都沒帶,不由贊道:“紀將軍單刀赴會,真虎膽也!”
“丞相何等英雄,又豈會用下作手段來賺外臣一個無名之輩?”
紀靈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一邊捧著張新,一邊給自已找好退路,“若是換個人來,外臣必定帶上護衛,以防不測。”
“可若是與丞相會面,復有何慮?”
“將軍如此一說,倒顯得我小氣了。”
張新呵呵一笑,看向典韋,“老典,你也退下吧。”
“主公......”
典韋看著紀靈,眼中警惕之意十分明顯。
“無妨。”
張新擺擺手,“紀將軍坦蕩,我自當以坦誠相對。”
“你站在這里,若是傳揚出去,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我沒有膽氣?”
張新讓典韋退下,并不是托大。
他與紀靈會面,是一人一張桌案,并不是同案而坐。
兩張桌案之間有著六七步的距離,即使紀靈猝然發難,他也有足夠的反應時間。
且不說兩人單挑,紀靈打不打得過他的問題。
只要他能稍微拖延片刻,典韋就能趕到支援。
“這......”
典韋猶豫片刻,拱手應諾,向后退了十幾步,將雙手背到身后。
這個距離,他的小戟百發百中。
張新沒有繼續要求典韋后退。
做做樣子得了。
即使他的心里知道,紀靈是個識時務的人,不太可能搞刺殺這種事情。
但自已的性命,還是得捏在自已的手里才能安心。
紀靈見張新如此,眼中露出一絲欽佩之色。
這般膽氣......
真英雄啊!
說句實話,典韋那種體型杵在這里,他還真有點怵。
張新帶著張桓坐下,伸手一指紀靈身前的桌案。
“坐吧。”
“謝丞相賜座。”
紀靈行禮落座,看著張新這邊的小孩,眼中露出一絲好奇。
“丞相,這位是......”
“此乃我之嫡子,名為張桓。”
張新介紹了一下,看向張桓,“老四,與紀將軍見禮。”
張桓起身拱手。
“小子張桓,見過紀將軍。”
“不曾想竟是世子!”
紀靈眼中露出震驚之色,趕緊回禮,“紀靈見過世子。”
張新居然把繼承人都帶過來和他見面了?
這可真是......
敞亮啊!
“紀將軍。”
張新舉起桌案上的酒杯,“這酒乃是我府中珍藏,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來,試試看。”
“多謝丞相。”
紀靈不疑有他,遙敬張新之后,抬頭便飲。
噸噸噸噸噸......
紀靈眼睛一亮。
“好酒!”
“合將軍口味就好。”
張新微微一笑,又給自已倒了一杯。
“丞相費心了。”
紀靈也趕緊滿上。
酒過三巡,菜過......
嗯,沒有五味。
張新與紀靈閑聊了一會,進入正題。
“若我記得沒錯的話,前幾個月,袁術還給我上表,說淮南饑荒來著。”
張新裝傻道,“將軍既為袁術麾下,不在淮南輔佐主公賑濟災民,反而領兵來到陳國,所為何事啊?”
袁術和劉表在打的消息,張新當然知道。
但他必須裝作不知道。
他是大漢丞相,維護漢室威嚴,是他的分內之事。
蒯越的汝南太守是他封的,劉表一方是占據法理性的。
雖說只要劉表不上奏,他就可以裝作不知此事,哪怕是天下人議論,他也有借口推脫。
但他若是當著紀靈的面將此事點破,就相當于把這事兒擺到了臺面上,直接告訴袁術,我要來干你了。
這會讓他失去很多斡旋空間。
“來了!”
紀靈知道今日的會面沒有那么簡單,聞言拿出了昨夜準備好的說辭。
“回丞相,正是因為淮南饑荒,我主這才遣我前來陳國借糧。”
雙方都很默契的避開了汝南的問題。
“州郡之間互相借糧,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張新笑笑,“然此事只需派個小吏溝通一下便可,為何要令三萬大軍前來?”
“袁術此舉到底是想借糧,還是想搶糧啊?”
“自然是借糧。”
紀靈咬死不放。
“借糧就該有借糧的樣子。”
張新盯著紀靈,一字一句的說道:“若袁術走的是正常流程,此事我不會過問。”
“可他命你領兵來借,那就有強搶的嫌疑了,我不能坐視不理。”
“將軍還是領兵回去吧。”
“這......”
紀靈面露難色,“如此恐難復命。”
他其實并不贊成袁術出兵陳國。
西邊的劉表都沒處理明白,袁術就想兩線作戰?
還是和張新打。
這不是找死么?
無奈,袁術被荀諶‘斬殺張新,平分河北’的屁話哄得五迷三道,連自已姓什么都快不記得了。
哪怕麾下文武一致反對,袁術依舊沒有抵擋住誘惑,強令紀靈領兵出擊。
食君之祿,為君分憂。
主公的命令都下來了,他身為臣下,又怎么能不從命呢?
如今張新親自前來,說他退兵,他也很想退。
可問題是,就這么一矢不發的回去,袁術怪罪下來怎么辦?
就袁術那個臭脾氣,搞不好會直接把他斬了。
“這樣。”
張新也有準備,“你就和他說,我從河北調了十萬大軍南下,陳國的糧草已經被我全部調走,一絲一毫都沒有了。”
“我建議他還是去別的地方借糧吧,或者平時少喝幾碗蜜水,多省一些錢糧出來。”
“原來如此。”
紀靈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就坡下驢。
“既如此,外臣這就領兵回去復命。”
張新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
你不要過來搗亂。
敢來,我就敢增兵,然后往死里揍你。
你想要什么好處,去找劉表。
只要把劉表干趴下了,還怕沒有好處?
有張新增兵的威脅在,紀靈回去也就有話說了。
“紀靈果然識時務。”
張新知道此次勸退的難度不大,但聽紀靈如此爽快的答應退兵,心中還是很高興的,說了一堆夸獎的話,又拉著他喝了一會。
紀靈也沒有放過這個結交張新的機會,一一應著。
二人喝到中午,紀靈見時間差不多了,緩緩起身,提出告辭。
“丞相,外臣回去之后,就讓士卒整理輜重,明日退兵。”
“有勞將軍了。”
張新也站起身來,回了一禮,“不過我還有個不情之請,希望將軍可以答應。”
“丞相請講。”
紀靈忙道:“只要不違背道義,又是外臣力所能及之事,一定為丞相辦。”
“放心,此事十分簡單。”
張新微微一笑,“我只是想請將軍送我一面軍旗,以作紀念而已。”
“軍旗?”
紀靈有些疑惑,略微思索了一番,就明白過來張新想干嘛了。
拿自已的軍旗去亂曹操的心嘛。
“此事簡單。”
紀靈拍著胸脯應下,“一會外臣回營之后,就讓人給丞相送來!”
一面軍旗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張新拿旗又不是搞他們袁軍。
“那就多謝將軍贈旗了。”
張新拱手。
“丞相言重了。”
紀靈回禮,外臣告辭。
“將軍且慢。”
張新叫住。
紀靈回頭。
“丞相可還有指教?”
“將軍忠義,我甚喜之。”
張新一臉真摯的看著紀靈,“袁術志大才疏,狂妄殘忍,早晚必將敗亡。”
“我知將軍不是背主之人,不敢在此開口延攬。”
“可若是來日袁術敗亡,將軍盡忠之后,盡管來我這里,必不虧待!”
紀靈心中泛起一絲感動,深深一揖。
“靈多謝丞相看重......”
這次會面,張新給他的感覺很好。
身為丞相之尊,卻絲毫沒有架子,對他平等相待,一口一個‘將軍’喊著。
相比之下,袁術就顯得十分傲慢,不僅視他們這些臣下如同家奴,還動不動就喜歡把人給叉出去。
若非忠義二字的束縛,紀靈現在就想納頭便拜了。
張新再回一禮。
紀靈起身,見張新如此禮賢下士,忍不住說道:“若有朝一日被丞相言中,靈自當來投。”
這是他給張新的承諾。
張新沒有再說什么‘我等著將軍’之類的話,只是微笑點頭。
畢竟袁術現在還是紀靈的主公,說這話有咒別人主公死的嫌疑,影響不好。
“靈告辭!”
紀靈轉身上馬,依依不舍的回營去了。
張新讓玄甲將現場收拾干凈,也回城去了。
天還沒黑,紀靈就派人將軍旗送了過來。
張新看著嶄新的軍旗,哈哈一笑。
“有此旗在,曹操不日可定!”
張新又在項縣待了兩日,確認紀靈真的退兵以后,領著兵馬趕回譙縣大營。
周瑜等人聽聞張新平安歸來,出營迎接。
“丞相,如何?”
“不枉我親自跑了一趟。”
張新令人取來紀靈軍旗,笑道:“袁軍退了。”
“好,好,好......”
周瑜面色激動,一連道了三聲‘好’,“曹賊覆滅在即,伯符,你可安息了......”
黃蓋等人亦是十分興奮。
次日,張新命人挑著紀靈的軍旗,到譙縣城下游行。
“袁軍已退,爾等再無援兵,此時不降,更待何時?”
張軍士卒在城外齊聲大呼。
“丞相有令,開城投降者,有賞。”
“負隅頑抗者,不赦!”
張軍在城下喊完話,收兵回營,只留下軍心震蕩的曹軍士卒留在城頭,面面相覷。
張新攻完士卒的心,又讓人把軍旗送給曹操,去攻曹操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