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皓雙目之中,目光越發冷冽。
他知道。
這一次,將是自己最好的一個舞臺。
雖然那方陽一直都有敗家子之稱。
但是,先是天仙醉,又是漕運,再加上出自他手的新式武器,陛下已經對其另眼相看。
而且不少勛貴現在也已經有著想要抱團舉薦方陽的意思。
這怎么可能。
在京師,最有能力的年輕一代,必須也只能是自己才可以。
于是,崔皓聲音越發冰冷。
“告訴他們,八十文他們依舊有得賺,此次若是給本官免死,待本官回了京師,自然會令他們這份情,若是不然,那他們就要自己考慮一下后果了。”
清水城縣令面色一驚。
“崔公子,這再降十文的話,會不會......”
“沒有什么,本官已經打探過了,他們屯糧價格基本都在五十至七十文之間,莫說八十文,就是七十文他們也不虧!”
清水城縣令不由點點頭。
將糧價降到八十文的話,雖然比之前四十文的正常糧價還高一倍,但是百姓咬緊牙關,勒緊腰帶的話,也算是能夠吃的上。
至少不會出現餓殍滿地,易子而食的人間慘劇。
但這也只是對于那些有正當工作,有些小錢的百姓,對于那些沒錢的亦或者是流民來說,莫說是八十文,就算降到四十文他們也買不起。
不過好在崔公子剛到之時便勒令各大糧商必須布設粥棚。
因此,清水城的流民多少能有一口果腹,再差也不至于餓死。
隨后便對崔皓拱手道:“崔公子在此,乃是清水城十幾萬百姓之福啊,下官在此謝過崔公子了。”
崔皓見此,緩緩道:“本官奉皇命來此,自要忠于正事,大人大可不必如此,還是盡快下去安排吧。”
“是!”清水城縣令迅速下去安排。
很快,縣衙后院便只剩下崔皓一人。
望著眼前的參天大樹。
崔皓眼中露出一抹堅定,臉上也閃耀著一種瘋狂:“方陽!這次,你便是我的踏腳石,此次之后,我崔皓,便是那個閃耀京師的人!”
......
很快。
清水城的各大糧商都接到了通知。
趙家別苑。
幾名中年人正齊聚在此。
“趙兄,那崔公子有派人來信了,這次竟是勒令我等要將糧價下降十文,這該如何是好?”錢家主滿面愁容。
“是啊,我們有些糧進價都接近七十文一斗了,這八十文,我們還掙什么啊。”
幾個小糧商滿臉惆悵。
坐在首位的趙家主,看著議論紛紛的眾人。
緩緩道:“諸位,崔公子乃清河崔氏,大楚第一氏族,現在崔公子奉上命來此,我等若是不配合,那便等同于得罪了清河崔氏,屆時諸位誰能擔待?”
“這......”
一時間,在場眾人皆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若是得罪清河崔氏,根本不用對方動手,只要他們說說話,自己這些小糧商就全得家破人亡。
雖然大家都在這一畝三分地耀武揚威,但是面對真正的世家,他們連根毛發都算不上。
整個議事廳都沒人發聲。
好一會兒。
趙家主才悠悠道:“崔公子這次要求極其強硬,因此,這十文必須是要降下來的,而且看情況,后期還會要求咱們降糧價。”
聞言,眾人皆是嘆氣,趙家主所說的,正是他們擔憂的。
雖然現在看還能掙點,但是一下就降下去十文,那下次再降,那可就要觸碰到他們的價格底部了。
皆是莫說是賺了,不虧錢就萬幸了。
趙家主見眾人如此,話鋒一轉,又道:“不過,清水糧價可以降,但是我們的糧肯定不能只賣這個價。”
聞言,王家主頓時眼前一亮:“趙兄,你有何應對之法?”
趙家主也不賣關子,直接道:“不瞞諸位,我得到確切消息,在清水下游的臨江城,現在糧價已經突破一百五十文一斗了。”
“什么?”
在場一眾糧商皆是驚呆了。
王家主更是猛然起身:“趙兄,你所說可是真的?”
“不錯,若是你們不信,可以去碼頭看看,那些從京師過來的漕運聯盟的船只,已經再傳消息了,我也是在昨日省親的小妾回來的時候才知道的此事。”趙家主緩緩道。
“那還等什么,我這就調集人手,運糧去臨江,這可是直接翻倍還多的利潤啊!”王家主滿臉興奮。
只是在場的一些小糧商有些躊躇了。
無它。
他們雖然也有囤積糧食,但畢竟能力有限。
因此他們所囤有的糧食,若是這一路過去,加上路上的消耗,還有運費,價格也不少了,到時候說不得還不如在這清水城掙得多。
一時間,在場的小糧商都猶豫了。
趙家主手指輕輕敲動桌面,也不著急。
終于,一名小糧商忍不住了。
直接道:“趙家主,我屯糧比較少,而且成本也不低,運送過去,加上損耗,估計也剩不下多少,所以我還是不跟你們去做了。”
“我也是。”
“我也一樣。”
有人起頭,其他人也都紛紛回應起來。
最后愿意跟著趙家主一起出發的,不過只有三兩個而已。
“無妨,生意嘛,我也明白你們的處境,但是崔公子再次,這個降價肯定還是要降的,我也不為難諸位。”
說著,趙家主頓了頓。
然后繼續道:“在場的,凡是愿意跟我一起運糧前往臨江的,回去準備糧食便是,若是不愿的,你們拿著糧食在這清水城也很難再賣到高價。”
“而且不出幾日,崔公子必然會讓我等再降價,因此諸位可以考慮一下,若是不愿跟著去,可以將糧食以八十文賣給我們這些愿意去臨江的。”
“當然你們若是愿意留著自己售賣,我們也不強求。”趙家主看著那些人不愿意跟著去的人緩緩道。
幾人對視一眼。
其中一人便道:“可以,我愿意將家中屯糧賣給趙家主六千擔。”
于是,一眾人再次紛紛回應。
你五千我八千,不一會兒便準備出來數萬擔糧食。
趙家主讓管家一一記錄,然后開始和與他一起前往臨江的糧商進行分割吃進。
送走不愿一起前往的那些糧商。
趙家主便開始吩咐起來。
“諸位,這次前往臨江,事關重大,我會隨船一同前往,諸位當如何?”趙家主目光灼灼的看著在場的眾人。
“我們隨趙家主一同前去!”眾人斗志昂揚。
加上方才認領的那些人的糧食,他們之中,最少的人手中都有了上萬擔糧食。
此刻,各個面色漲紅,神情已經激憤到了極致。
“好,那大家都吩咐下去,若是崔公子再讓降價,只要不突破六十文那就降!”趙家主咬牙說道。
很顯然,此刻他已經準備好了孤注一擲。
眾人紛紛稱是,然后告辭離去。
入夜,數艘大船便從清水城碼頭出發,順流而下直奔臨江城而去。
.....
臨江城。
經過六日不斷的發酵,整個臨江城的糧價都已經突破了兩百文的大關。
此刻整個縣衙外面已經圍滿了百姓。
無數百姓沖著縣衙狂噴。
“該死!糧價已經漲到了一百九十文一斗,這還讓不讓我們活啊!”
“欽差大人!你快開倉放糧吧!我家中糧食已經撐不過三日了,再拖下去可要命了啊!”
“天殺的啊!你們這些吃人血饅頭的畜生啊!”
“官商勾結,沒天理了啊!還讓不讓人活啊!”
吶喊聲此起彼伏。
縣衙內的房權滿臉愁容,不斷地在大堂內來回踱步。
師爺滿臉焦急的道:“大人,快想想辦法吧,再這樣下去,只怕外面那些百姓要沖衙了啊!”
“本官能怎么辦,欽差大人親自下的命令,本官的奏章也被陛下駁回,讓聽候欽差差遣做事,你讓我怎么辦啊!”
房權也是滿臉焦急,腳下步伐就沒停過。
“哎,百姓存糧見底,縣衙糧倉又是緊閉,若是這樣下去,民憤席卷,只怕會生出大亂啊。”
房權眉頭緊皺,師爺說的這些他又怎能不懂。
好一會兒,房權才道:“方大人在何處?”
“大人,欽差大人又去碼頭了,說考察,看看怎么修繕。”師爺滿臉苦澀。
房權則是滿臉怒容。
“修繕!還要修繕,百姓都要反了!還修繕什么!本官去找他!明日便是七日之期,本官定要找他要個說法!”
說話間。
房權直奔縣衙后門而去。
沒辦法,正門已經被百姓圍滿了,別說出去了,自己只要露個面就要被圍住。
臨江城外,碼頭。
方陽帶著楚能、程勇等人看著遍布糧船的碼頭,嘴角滿是笑意。
楚能則是皺著眉頭。
看著遠處正在卸貨的流民,問道:“今日的糧船來的好像比前幾日都要多啊。”
“不錯,今日該來的基本都來了。”方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接下來怎么做?”楚能滿是疑惑的問道。
“給他們一晚休息的時間,畢竟明天暴風雨就該來了。”放陽眼中閃過一抹深意。
隨后便道:“張龍。”
“在!”站在方陽等人后面的張龍馬上回道。
“漕運聯盟那邊都通知了吧?”方陽淡淡道。
“已經通知了,算時間,明天中午應該就能到了。”張龍回稟道。
“可以。”
方陽目光看向不遠處一個大腹便便滿臉笑容的中年糧商。
嘴角也是勾起一抹笑容:“笑吧,盡情笑吧,畢竟過了今晚,你們可就笑不出來了。”
也就在此時。
房權也趕到了。
“大人,今日已是第六日,這糧價分文未降,而且價格已經漲到了二百文以上,現在百姓圍堵縣衙,隨時有沖進去的可能,糧價若是再不降,那可真就要出大事了!”
房權滿臉急切的說道。
“房縣令不必如此,不就是降糧價嗎,明日便可以。”方陽不急不慌的道。
“明日?”房權皺眉。
對方陽的話,他現在是一個字都不信的。
說是能降糧價,現在六日都要過去了,糧價依然居高不下。
而且,這幾日,房權也已經打聽清楚了方陽的來歷。
成國公之子,京師第一敗家子。
在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
房權當時可是差點兩眼一黑昏死過去。
本以為是救星來了,結果這哪里是救星啊,這是大災星啊!
也不知道皇帝被哪個小人蒙蔽,竟派了這么一個紈绔過來降糧價。
這簡直就是把臨江十數萬百姓架在火上烤啊!
這幾日的房權,恨不能將推薦方陽的人給亂刀砍死。
而方陽此時則是淡淡道:“不錯,明日。”
“大人,你就別說笑了,自從縣衙榜文一發,四大糧商直接動用大筆銀子,不斷吃進糧食。”
“讓糧價一路高漲,到現在到了兩百文一斗,四大糧商愣是不賣了,一點都不賣了,之前便宜的時候,他們還出點糧食。”房權滿臉愁容。
方陽聞言,頓時微微一笑:“無妨,既然不賣,那就讓他們拿著就是。”
“大人!”房權真的急了。
在他看來,這方陽就是在癡人說夢,人家不賣糧食,你還讓人家拿著,現在整個臨江都缺糧啊,百姓都要挨餓了啊!
方陽則是不疾不徐的看向房權:“房縣令,你還記得本官宴請四大糧商時給你說的話嗎?”
房權皺眉。
但還是回道:“那句想要糧價下降,不一定要壓糧價?”
方陽聞言,緩緩點了點頭。
然后繼續道:“商賈貪婪,當初本官若是強壓,必然能壓下來糧價,但是壓下來十文,二十文,又有何用?”
“讓糧價降到八十文一斗,不,莫說八十文,就算降到七十文一斗,房縣令,你覺得又有多少百姓能吃的起,能撐下去?”
房權聞言,不由一陣啞然。
方陽則是繼續道:“若想讓百姓吃的起,除非動用武力將他們都殺了,但是殺了之后哪?各大糧食瑟瑟發抖,商賈每日心驚膽顫。”
“因為他們不知道,下一次屠刀會不會落在他們身上。”
“最為重要的是,房縣令,當糧價到達一個高度,一個百姓買不起的高度時,那一百文和兩百文的糧價你覺得還有區別嗎?”
“這......”房權徹底懵了。
方陽則是繼續道:“但,若是此時,官府參與,將糧價設置一個底線,那對于那些商賈會怎么樣?若是在稍加傳播,那外面的商賈又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