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明日朝堂的事情,楚雄就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今日的急報,等下肯定是要交給御史臺,讓他們抄錄一份的,因此這份彈劾奏章必然是瞞不住的。
......
夜色悄無聲息地彌漫了整個皇宮。
猶如他悄無聲息地離開。
一縷金色的陽光刺破空中的黑暗,散在整個京師之上。
讓本就金碧輝煌的皇宮此刻更加奪目。
太極殿內早已站滿了百官。
楚雄端坐在龍椅之上聽著下方的官員商量著政事。
不多時一道聲音便響了起來。
“陛下!臣彈劾成國公之子方陽!”
“陛下對其委以重任,讓其為臨江巡查御史,此僚卻行官商勾結之事,下令臨江成糧價不得低于一百五十文一斗,還要比跑百姓服徭役,返修縣衙、碼頭等,請陛下嚴懲此僚,以儆效尤!”
賴御史在接到肅親王的眼神之后,當先走出隊伍說道。
身為左都御史的黃征聞言,不由皺了皺眉。
隊伍中的程金聞言,不由眉頭一皺。
但是到底怎么回事,他也不是太清楚,因此,此時也只能靜觀其變。
永平候謝林聞言,頓時道:“一百五十文的糧價,這簡直是謀財害命啊,這樣下去,就不怕出現民憤嗎?”
“陛下,若是放任此子這么做下去,不出數日,只怕整個臨江都要餓殍遍地啊,臣贊同賴御史之言,請陛下嚴懲方陽!”
本就反對讓方陽區平糧價的禮部尚書周謙聞言,頓時眉頭緊皺。
隨后出班道:“陛下,我朝東山、西山兩省之災還未完全解決,現在永平府又遭遇接連暴雨,馬上就到秋收之際,眼看著百姓的莊稼已經難有收成。”
“此時方陽又使糧價暴漲,若是不加以制止,只怕會造成無法挽回的結果啊。”
話音未落,工部侍郎陳庸當即道:“陛下,方陽此子膽敢官商勾結,其居心叵測,臣請陛下將其召回,嚴加懲罰!”
一時間,百官附和,紛紛同意。
楚雄雙目掃過群臣,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程金見情況不對。
忙是出班奏請道:“陛下!臣覺得事情可能沒有想象的那么糟!”
“哦?盧國公你有何見解?”楚雄假意問道。
陳金此時心里也是苦啊。
當時他知道太子會跟著方陽出發前去臨江之后。
當即就把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兒子給安排出去了。
還讓那逆子但凡遇到風吹草動就給自己寫信,結果倒好。
人家急報都送到朝堂上了,那逆子還沒消息。
但同時,陛下沒有馬上拍板拿下方陽,這也說明,陛下應當也沒有接到太子的信件。
也就是說,到底要做什么,方陽肯定說服了兩人。
但是,現在肯定不能說太子去了臨江。
于是,程金便看了陛下一眼。
然后咬牙道:“陛下!臣請陛下降罪!”
“哦?盧國公此言何意?”楚雄眼中閃過一抹欣慰。
這滿朝文武,現在也就盧國公和自己一條心了吧。
程金聞言,則是道:“陛下!兩日之前,陛下派遣方陽前去臨江平糧價,臣自作主張讓那個不爭氣的兒子也跟去了。”
“而且,臣當時還叮囑犬子,但凡遇到事情,一定要給自己消息。”
“只是臣并沒有接到那逆子的消息,所以臣覺得,方陽應當是已經有計劃,現在咱們不宜插手!”程金硬著頭皮說道。
禮部侍郎宋立聞言。
頓時道:“陛下!臨江縣令來報,采用的乃是急報,想來盧國公兒子的信還沒到。”
一時間整個朝堂又爭執起來。
看著亂哄哄的諸臣,楚雄緩緩道。“行了,朕既然將此事交給方陽了,那就等候著看看。”
“陛下!”
此時一直沒有說話的黃征出班奏請道。
“哦?黃卿有什么話要說?”楚雄緩緩問道。
“陛下,臣以為,當做好準備,若是事情有變,當立即征用京師漕運,運糧順勢而下,防止出現變故!”黃征解釋道。
楚雄微微皺眉,這幫臣子吃相有些太難看了。
戶部尚書聞言,也是道:“請陛下早做打算。”
楚雄陷入沉思,片刻之后,才淡淡道:“眾卿放心,朕已經安排了后手,這臨江亂不了。”
頓了一下,楚雄又道:“既然方陽說七日之內糧價必降,那朕,便給他這七日時間,若是七日之后無所改變,朕會親自下旨,將其拿下!”
見此,諸臣頓時面面相覷。
......
早朝之后。
京師宋府。
回到家的宋立直接大笑出聲。
“哈哈,本以為這成國公府要出一個麒麟子,結果這一看,不過就是一個奸商罷了,不足為懼,不足為懼!哈哈哈!”
最近一直悶悶不樂的宋怡然,聽到父親的話,不由好奇道:“父親,發生什么事情了?”
“哈哈,怡然啊,前兩日你送崔狀元去清水城遇到那敗家子的事情還記得吧?”宋立笑著問道。
“是臨江城出問題了?”宋怡然秀眉微蹙。
“不愧是我宋立的女兒,一點就透,沒錯,正是臨江城的事情。”
宋立滿面笑容。
然后繼續道:“那敗家子到了臨江城,竟然不去平糧價,到地方干得第一件事竟然是讓糧商將價格定在一百五十文一斗。”
“這敗家子真是夠狠,這一下,臨江城的百姓可就要受罪了,臨江縣令以急報將彈劾奏章送入京師,滿朝震動。”
“若不是陛下力保此僚,今日就能將其革職查辦。”
宋怡然聞言,只是微微搖頭。
“這方陽,還真是本性難移,前幾日我還在后悔退婚一事,現在看來,還真是可笑。”
“若是不退婚,以他這樣亂來,只怕這次我們家肯定要受到牽連。”
宋立也是笑道:“是啊,這敗家子真是天真,還說七天平定糧價,殊不知,這商賈最是貪婪,還設置不低于一百五十文的價格,這些商賈要不趁著這個機會,把糧價抬上天,那才有鬼了。”
宋怡然微微點頭,表示贊同父親的話。
眼看著方陽要倒霉。
宋立心中也輕松了不少。
畢竟得罪一個崛起的國公府,和得罪一個走下坡路的國公府,那是絕對不一樣的。
于是便緩緩道:“這次陛下讓崔狀元和方陽各自負責一城,雖然下面的人舉薦,但是不難看出,陛下也是有考校兩人的意思。”
“一個勛貴子弟中的佼佼者,一個從科舉之中殺出來的天之驕子,誰能勝出,日后必然能得到重用。”
“也就說,這次崔狀元勝出之后,必將會平步青云,怡然你可要把握好了。”
宋怡然聞言,頓時微微一笑:“父親放心,女兒和崔公子之間本就關系密切,只等合適時機捅破窗戶紙,便能確認關系。”
宋立緩緩點頭:“如此最好,怡然你若能嫁入崔府,那我宋家日后必當大興啊。”
真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
得到女兒答復的宋立,午飯都多吃了兩大碗米飯。
......
另一邊。
被宋氏父女惦記的狀元崔皓,此時正在清水縣衙后院之中站立著。
手中拿著一封書信,目光看著眼前一個參天大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清水縣令此刻就在崔皓身后站著。
目光望著崔皓的身影,臉上滿是激動之色。
崔皓,當真不虧是四大氏族之首的崔氏家族嫡系血脈。
幾日之前,自己還在為糧價高漲突破百文而愁眉不展。
而崔公子到來之后,當日便用雷霆手段讓清水城的各大糧商齊齊將糧價降低了五文錢!
第二日崔公子便下令開倉放糧,同時收購市面上的糧食,來了一個強勢壓價。
然后再以九十文的價格開始出售糧食。
現在清水城的糧價已經在九十文一斗穩定了兩日有余,現在崔公子有準備出手,繼續讓糧價下將。
面對崔皓的如此手段,清水縣令眼中除了佩服,再無他意。
要知道,根據最新來的糧商所說,就在清水城下游的臨江城,如今糧價已經瘋長起來了。
想到此處。
清水城縣令不由暗自慶幸:‘好在來清水的乃是崔皓,若換做另一個欽差,只怕倒霉的就是他清水城百姓了。’
正在清水縣令慶幸的時候。
崔皓不由嘆了口氣,緩緩道:“這臨江城的百姓,此次可是慘了啊。”
說話間,還搖了搖頭。
見此。
清水縣令不由好奇問道:“崔公子,發生什么事情了?”
崔皓回頭看向身后站著的清水縣令,緩緩道:“成國公之子方陽,奉旨在臨江城平糧價,到任之后,卻匯聚臨江各大糧商將糧價定在了不能低于一百五十文一斗。”
“什么?”
清水縣令震驚了。
一百五十文的價格,一旦百姓家中存糧吃完,那可是要死人的啊。
屆時必定會哀鴻遍野,餓殍遍地,易子而食,那種場面,只是想想,清水縣令都覺得遍體生寒啊。
崔皓則是忍不住搖搖頭,說道:“這方陽也是,身為勛貴之子,只要拿出來自己的身份施壓,一個小小的臨江城糧價,還不是輕易便能壓下來。”
“現在卻來了個反其道而行之,若不出事還好,一旦出事,那便和冢中枯骨別無兩樣。”
說話間,崔皓腦海中不由浮現了當日在碼頭和方陽相遇之時的場景。
自己一屆狀元之身,和那么一個敗家子接了相同的旨意,可見陛下對這敗家子的看重。
但是現在看來,那敗家子顯然要讓陛下失望了。
未來的大楚,還是要靠他崔皓這等青年才俊來守護。
恍惚間,崔皓好似看到了自己身居相位的未來。
“傳本欽差令,告訴趙、王兩家,讓他們帶頭,將糧價再降十文,給本官將糧價穩定在八十文一斗,若不然惹怒了本官,本官定讓他們收不了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