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山昏迷的第八個月,終于醒了。
那天,傅少平正在密室中給父親擦洗身體。他一邊擦拭,一邊低聲說著這幾個月發生的事。
“三房和四房的事,已經處理妥了。傅少云很能干,幫了不少忙。王家倒了,咱們傅家現在在青陽城一家獨大。族里的年輕一輩,我也安排了幾個人去青云宗拜師,過幾年應該能有些出息……”
他說著說著,忽然感覺到父親的手指動了一下。
傅少平一愣,低頭看去。
傅青山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雖然有些渾濁,卻依舊堅定有力。他看著傅少平,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說什么。
傅少平握住他的手,輕聲道:“父親,您別急,慢慢來。”
傅青山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少平……你……做得……很好……”
傅少平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難得的溫暖。
“父親,您先別說話,好好休息。我去叫大夫。”
他起身,卻被傅青山一把抓住手腕。
“少平……你……告訴……我……你……怎么……做到的……”
傅少平沉默片刻,道:“父親,有些事,現在還不是告訴您的時候。等您身體好了,我再慢慢跟您說。”
傅青山看著他的眼睛,良久,終于松開了手。
他知道,這個兒子,已經不是他記憶中那個沉默寡言、任人欺凌的廢物了。
他變了。
變得讓他這個做父親的,都有些看不透了。
但他相信,這種變化,是好的。
因為那雙眼睛里,有光。
第十二章·一年之后
傅青山醒來后,傅家的局勢徹底穩定下來。
老一代的長老們或死或廢,新一代的年輕人被傅少平提拔到關鍵位置。傅少云成了四房的代理長老,傅少杰被派去管理坊市,傅少華負責靈礦的開采,就連曾經嘲諷過傅少平的傅少英,也被安排去管理家族的藏書閣——一個看似清閑、實則接觸不到任何核心權力的職位。
傅少平從不記仇,但也從不輕易信任一個人。
他知道,人心復雜,利益糾葛,不是一兩次恩惠就能收買的。他需要時間,去觀察,去考驗,去篩選真正值得信任的人。
而他最信任的人,依舊是傅青山。
雖然父親昏迷了八個月,醒來后修為大損,從金丹后期跌落到筑基大圓滿,但那份父子之間的信任,從未改變。
傅少平每天都會去密室看望父親,陪他說說話,聊聊族中的事。傅青山雖然修為跌落,但閱歷和智慧還在,經常能給傅少平一些中肯的建議。
“少平,你整頓族務的手段,比我想象的還要果斷。”這一日,傅青山靠在榻上,緩緩道,“但你要記住,水至清則無魚。有些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好。”
傅少平點頭:“父親說得是。但現在的傅家,需要的是規矩。等規矩立起來了,再談人情。”
傅青山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
“你比我強。”
傅少平搖頭:“父親過譽了。我只是站在您的肩膀上,看得遠一些。”
傅青山笑了,笑聲中帶著幾分感慨。
“你母親若還在,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高興。”
傅少平沉默。
他知道,這一世的母親,早在他出生時就難產而死。他從未見過她的面,只在父親的描述中,知道她是一個溫柔而堅強的女子。
“父親,母親的事,我一直想問。”傅少平輕聲道,“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傅青山沉默了。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低沉:“她是為了救你,死的。”
傅少平心中一震。
“你出生時,天生廢脈,氣息微弱,幾乎活不下來。你母親不顧自己身體虛弱,以自身精血為你續命,結果……血盡而亡。”
他看著傅少平,眼中滿是哀傷。
“你母親臨死前,拉著我的手,說:‘青山,咱們的孩子,一定要好好活著。’”
傅少平低下頭,久久沒有說話。
他想起第五頁開啟時,葉對他說的那句話——“第五頁,沒有回頭路。”
也許,這就是沒有回頭路的原因。
因為這一世的母親,為了他,付出了生命。
他欠她的,永遠還不清。
第十三章·青云宗的來信
傅青山蘇醒后的第三個月,一封來自青云宗的信,打破了傅家平靜的生活。
信是寫給傅少平的,落款是一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月華真人。
“傅少平親啟:
聽聞你以天生廢脈之身,逆天修行,短短一年便突破至練氣三層,且以一己之力整頓家族、清除內患,老夫甚為欣慰。
老夫云游天下時,曾與令尊有過一面之緣,知他為人正直,乃可交之人。今見其子亦非池中之物,不禁生出愛才之心。
青云宗每三年招收一次弟子,下一次招考在明年三月。若你有意入我宗門,可持此信前來,老夫愿親自為你引薦。
另,你體內的廢脈,老夫或許有法可解。但需你親自來一趟,讓老夫看看具體情況。
月華真人,敬上。”
傅少平拿著信,沉默良久。
月華真人……這個名字,他在第四頁聽過。
那是第四頁的師姐,月華的師父。一個元嬰中期的強者,以劍法和陣法聞名。
沒想到,這一世,她竟與父親有舊。
“少平,你想去嗎?”傅青山看著他,問道。
傅少平點頭:“想。”
傅青山沉默片刻,道:“去吧。傅家的事,有我。”
傅少平搖頭:“父親,您修為還沒恢復,我一個人去不放心。”
傅青山笑了:“你父親我雖然修為跌落,但好歹也是筑基大圓滿。在這青陽城,還沒人敢欺負我。何況,還有傅少云他們在。你放心去,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傅少平看著他,良久,終于點頭。
“好。”
第十四章·離鄉
臨行前,傅少平去了一趟母親的墳。
那是傅家后山一處偏僻的角落,一座小小的土墳,墓碑上刻著“傅門林氏之墓”六個字。
傅少平跪在墳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娘,孩兒要走了。去青云宗,拜師學藝。”他輕聲道,“您放心,孩兒一定會好好活著,不讓您和父親失望。”
風吹過,墳前的青草沙沙作響,仿佛在回應他。
傅少平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這座小小的墳墓,轉身離去。
山下,傅青山和傅少云等人正在等他。
“師兄,保重!”傅少云紅著眼眶,遞給他一個包袱,“這里面是一些干糧和靈石,路上用。”
傅少平接過,拍拍他的肩膀。
“傅家的事,拜托你了。”
傅少云用力點頭。
傅青山走上前,將一個儲物袋塞到他手里。
“這里有些靈石和丹藥,省著點用。到了青云宗,別舍不得花錢,該打點的就打點。”
傅少平接過,看著父親那日漸蒼老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父親,您也要保重。”
傅青山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傅少平深吸一口氣,轉身,踏上那艘早已備好的飛舟。
飛舟緩緩升空,朝著青云宗的方向飛去。
他站在船頭,看著漸漸遠去的青陽城,看著那座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小城,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這一世,他生于斯,長于斯。
這里有他的父親,有他的族人,有他的仇敵,也有他的朋友。
這里有他十六年的記憶,有他逆天修行的艱辛,有他整頓家族的果決,也有他跪在母親墳前的柔軟。
他走了。
但他知道,他還會回來。
因為這里,是他的家。
第十五章·路上
青陽城距離青云宗,足有三萬里之遙。
傅少平乘坐的飛舟,是傅家最好的法器之一,速度極快,但也需要半個月才能抵達。
這一路上,他沒有閑著。
每天清晨,他會在船頭打坐修煉,吸收天地靈氣,鞏固經脈。白天,他會研讀從家中帶出來的各種典籍,尤其是關于契約之道的部分。晚上,他會在船艙中繼續修煉,直到深夜。
他的修為,在這半個月中,從練氣三層突破到了練氣四層。
速度雖然依舊慢得可憐,但比起以前,已經好了很多。
這一日,飛舟經過一片名為“迷霧森林”的險地。
這片森林常年被濃霧籠罩,神識受限,據說有筑基期的妖獸出沒。傅少平本想繞道,但繞道要多走三天,他不想耽誤時間,便決定直接穿過。
飛舟緩緩駛入迷霧。
霧氣很濃,能見度不足十丈。傅少平將神識全力散開,警惕地觀察著周圍。
行至半途,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激烈的打斗聲。
傅少平眉頭微皺,猶豫片刻,還是決定過去看看。
他將飛舟停在一棵大樹后,悄然靠近。
打斗聲來自一片空地。
空地上,三個身著黑衣的修士,正在圍攻一個白衣女子。
那女子面容絕美,氣質清冷,周身環繞著一層淡淡的月華之光。她的修為是筑基大圓滿,但那三個黑衣修士也都是筑基后期,且配合默契,將她逼得節節后退。
傅少平看著那白衣女子,心中忽然一動。
月華。
第四頁的師姐,第五頁的故人。
沒想到,竟在這里遇上了。
他沒有立刻出手,而是先觀察了一會兒。
那三個黑衣修士,使用的是血煞宗的功法。血煞宗,是青云宗的死對頭,以嗜血和殘暴聞名。
“血煞宗的人,為何會出現在這里?”傅少平心中疑惑。
他想了想,決定出手。
不是因為英雄救美,而是因為月華是青云宗的人。他要去青云宗拜師,自然不能見死不救。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符箓,那是傅青山給他防身用的“雷火符”,威力堪比筑基后期的一擊。
他瞄準其中一個黑衣修士,將符箓激射而出!
“轟!”
雷火符炸開,那個黑衣修士猝不及防,被炸得倒飛出去,口吐鮮血!
“什么人?!”
另外兩個黑衣修士大驚,轉身看向傅少平。
傅少平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拔劍出鞘!
那是一柄下品法器“青鋒劍”,是傅青山年輕時用過的,雖然品階不高,但勝在輕便鋒利。
他一劍刺出,劍光如虹,直取其中一個黑衣修士的咽喉!
那黑衣修士慌忙格擋,卻被傅少平一劍震退!
“練氣四層?!”
他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一個練氣四層的毛頭小子,竟然能一劍震退他一個筑基后期?!
這怎么可能?!
傅少平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第二劍、第三劍接連刺出!
他的劍法,看似簡單,卻暗含前幾世積累的劍道經驗。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在對方的破綻處,逼得那黑衣修士手忙腳亂。
月華見有人相助,精神一振,劍法更加凌厲。片刻后,便將剩下的兩個黑衣修士斬殺。
傅少平這邊的對手,見勢不妙,轉身就逃。
傅少平沒有追。
他收劍入鞘,看向月華。
月華也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好奇。
“你是何人?”
傅少平拱手:“在下傅少平,青陽城傅家子弟,正要去青云宗拜師。”
月華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青陽城傅家?你是傅青山的兒子?”
傅少平點頭。
月華微微一笑:“令尊與我有舊。當年他救過我一命,我一直想找機會報答。沒想到,今日你救了我。”
傅少平搖頭:“前輩客氣了。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月華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贊許。
“你一個練氣四層,敢出手救我這個筑基大圓滿,膽色不錯。”
她頓了頓,繼續道:“你方才用的劍法,有些眼熟。是誰教你的?”
傅少平道:“家傳劍法,不值一提。”
月華沒有追問,只是道:“你既然要去青云宗拜師,不如與我同行?我正好也要回去。”
傅少平點頭:“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上了飛舟,繼續趕路。
第十六章·月華
飛舟上,月華問起傅少平的事。
傅少平沒有隱瞞,將自己的情況一一道來。天生廢脈,逆天修行,整頓家族,清除內患……能說的,他都說了。只有關于百世書和前世記憶的事,他只字未提。
月華聽完,沉默良久。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不凡。”她緩緩道,“天生廢脈,卻能逆天修行。以一己之力,整頓一個家族。這樣的人,我活了這么多年,只見過你一個。”
傅少平搖頭:“前輩過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