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少杰笑容一僵,隨即恢復如常。
“傅師兄說笑了。你我同族,本該互相照應。何況家主昏迷,你代行家主之權,勞苦功高,我自然該盡一份力。”
傅少平點頭:“說得有理。那不如這樣——你把四房這些年貪墨的賬目交出來,就算是盡了力。”
傅少杰臉色微變。
“傅師兄,這話從何說起?四房一向本分,怎會貪墨?”
傅少平從懷中取出一本賬冊,扔在他面前。
“這是我這幾天整理的。三房的賬目,我已有七八成。四房的,還差一些。你若是本分,不如幫我補全?”
傅少杰低頭看向那本賬冊,臉色越來越難看。
賬冊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四房這些年經手的各項產業。雖然大部分只是推測,但有幾處,竟然與他知道的實情八九不離十。
他抬起頭,看向傅少平的目光,已經完全不同。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傅少平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傅少杰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拱手道:
“傅師兄,今日冒昧,改日再來請教。”
他轉身就走,步伐比來時快了許多。
傅少平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四房,暫時不會輕舉妄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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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三日。
這一日,傅少平正在石室中修煉,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睜開眼,眉頭微皺。
這腳步聲,既不像三房的人那樣鬼祟,也不像四房的人那樣故作從容。而是……有些慌亂。
他起身,打開石門。
門外,站著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傅少云。
四房嫡子,筑基大圓滿,四房長老傅青云最得意的孫子,也是之前爭奪家主之位呼聲最高的人選之一。
他此刻臉色蒼白,眼中帶著血絲,似乎一夜未睡。
傅少平看著他,目光平靜。
“傅少云,你來做什么?”
傅少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進石室,反手關上了門。
然后,他做了一個讓傅少平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跪了下來。
“傅師兄,救我!”
傅少平眉頭微挑,沒有扶他,只是淡淡道:“起來說話。”
傅少云跪著不動,咬牙道:“傅師兄,我知道以前我對你不敬,罵過你廢物。但我現在走投無路,只能來求你!”
傅少平看著他,沉默片刻,終于伸手扶起他。
“坐下說。”
傅少云在蒲團上坐下,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原來,四房長老傅青云,他的親爺爺,打算對傅少平下手。
但不是暗殺,而是更加狠毒的計策——勾結外人。
傅青云暗中聯系了青陽城另一個大家族——王家的家主王鎮山,約定聯手除掉傅少平,瓜分傅家的產業。作為交換,傅青云承諾,事成之后,將傅家一半的靈礦和坊市拱手相讓。
“我爺爺以為我不知道,但我偷聽到了。”傅少云臉色慘白,“他們計劃在三日后動手,先以族會為名將你騙到正堂,然后由王家派出的高手埋伏,一舉將你擊殺!”
傅少平面色平靜,仿佛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
傅少云低下頭,沉默良久,才道:
“因為我爺爺錯了。”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痛苦。
“我知道他這些年做了很多見不得人的事。貪墨,排擠,打壓異己。我一直裝作不知道,因為他是我的爺爺。但這次……這次不一樣。”
“勾結外人,出賣家族,這是叛族!是傅家的大忌!一旦事發,四房上下,一個都活不了!”
他看著傅少平,目光中帶著懇求。
“傅師兄,我不想看著四房毀在他手里。也不想看著傅家四分五裂。你……你能不能……”
傅少平看著他,沉默良久。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傅少云的肩膀。
“你能來告訴我,說明你良心未泯。”
傅少云眼中閃過希望。
傅少平繼續道:“但光有良心不夠。我需要證據。你爺爺和王家勾結的證據。”
傅少云一愣,隨即咬牙道:“我有!”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傅少平。
“這是他們的密信副本。我偷錄的。”
傅少平接過,神識探入。
玉簡中,詳細記錄了傅青云與王鎮山密謀的經過、時間、地點,以及約定的條件。鐵證如山。
傅少平收起玉簡,看向傅少云。
“好。這份證據,我收下了。”
傅少云松了口氣,正要說話,卻被傅少平抬手制止。
“傅少云,你愿意幫我,我很感激。但我要問你一句——如果有一天,要你在你爺爺和傅家之間做選擇,你選哪個?”
傅少云身體一顫,久久說不出話。
傅少平沒有逼他,只是道:
“回去好好想想。三日后,族會上,你會知道答案。”
傅少云站起身,失魂落魄地離開了石室。
傅少平看著他的背影,目光深邃。
他知道,真正的風暴,即將來臨。
而這場風暴中,傅少云會站在哪一邊,將決定他的命運。
也決定傅家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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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族會如期舉行。
這一次,地點不在正堂,而在傅家最大的議事殿。
殿中,黑壓壓地坐滿了人。三房、四房、各旁支,幾乎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到了。
傅少平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靜。
他的左右,站著幾個老弱病殘——那是他這半年收攏的、忠于家主一脈的最后力量。
對面,三房長老傅青峰端坐,目光陰鷙。四房長老傅青云同樣端坐,面色如常,只是眼中偶爾閃過一絲得意。
傅少云站在傅青云身后,低著頭,不知在想什么。
“傅少平。”傅青峰率先開口,“今日族會,是為了議一議你的代家主之位。”
傅少平淡然道:“請說。”
傅青峰冷笑:“你代行家主之權半年,有何建樹?家主依舊昏迷,族中產業毫無起色,年輕一輩的修煉資源反而削減了三成!這就是你的本事?”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附和。
“是啊!這半年來,什么都沒變!”
“還不如讓有能力的人來當家主!”
“三房和四房都比他有資格!”
傅少平聽著這些議論,面色不變。
他等眾人安靜下來,才緩緩開口:
“三長老說我毫無建樹,那我來問你——這半年,三房名下的靈礦,產量比往年少了多少?”
傅青峰一愣,隨即怒道:“你什么意思?”
傅少平從懷中取出一本賬冊,扔在他面前。
“這是三房這半年的賬目。表面上看,產量與往年持平。但我派人暗中查過,實際產量比賬面上多了三成。那多出來的三成,去了哪里?”
傅青峰臉色大變。
傅少平繼續道:“還有,四房名下的坊市,這半年來的收益,比賬面上少了四成。那四成,又去了哪里?”
他又取出一本賬冊,扔給傅青云。
傅青云臉色鐵青,霍然起身:“胡說八道!這些賬目,分明是你偽造的!”
傅少平看著他,忽然笑了。
“四長老,你別急。我這里,還有一樣東西。”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玉簡,高高舉起。
“這是你與王家家主王鎮山的密信。信中詳細記錄了你們勾結外人、意圖謀害代家主、瓜分傅家產業的全部經過!”
全場,嘩然!
傅青云臉色慘白,身體一晃,險些站立不穩。
“你……你從哪里……”
他猛地轉頭,看向傅少云。
傅少云低著頭,渾身顫抖,卻始終沒有開口。
傅青云眼中閃過絕望,隨即化為瘋狂!
“好!好!既然被你發現了,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他厲喝一聲:“動手!”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喊殺聲!
數十名身著黑衣的修士,從四面八方沖入議事殿!為首一人,正是王家家主王鎮山,金丹中期!
“哈哈哈!傅少平,你以為拿著證據就能翻盤?”王鎮山狂笑,“今天,你們傅家,一個都別想跑!”
傅青云也撕下偽裝,厲聲道:“三長老,你我聯手,殺了這小畜生,傅家的產業,分你一半!”
傅青峰猶豫片刻,終于咬牙點頭:“好!”
他站起身,周身靈力涌動,與傅青云、王鎮山站在一起。
三位金丹,數十名筑基,將傅少平和他身邊的幾個老弱病殘團團圍住。
形勢,岌岌可危。
傅少平依舊坐著,面色平靜。
他看著對面那三人,忽然笑了。
“你們以為,就你們有準備?”
他抬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剎那間,議事殿四周的墻壁上,一道道契約符文驟然亮起!
那些符文,比他在石室中刻下的更加復雜,更加深奧!光芒璀璨,將整個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王鎮山臉色大變:“這是……陣法?!”
傅少平站起身,緩步走向他。
“這是‘天契困魔陣’,我花了三個月,親手刻下的。金丹期以下,入陣即困。金丹期以上,也要費一番手腳才能脫身。”
他看著王鎮山,目光平靜如水。
“王鎮山,你要不要試試?”
王鎮山臉色鐵青,瘋狂催動靈力攻擊陣法,但那陣法的光芒紋絲不動,反而將他反彈得連連后退!
傅青云和傅青峰也試圖出手,同樣被陣法困住,動彈不得!
那數十名筑基修士,更是直接癱軟在地,靈力全失!
傅少平走到王鎮山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王鎮山,你勾結傅青云,意圖瓜分我傅家產業,該當何罪?”
王鎮山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傅少平轉身,看向傅青云和傅青峰。
“二位長老,身為傅家人,勾結外敵,出賣家族,該當何罪?”
傅青云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傅青峰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只發出一聲絕望的嘆息。
傅少平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傅少云身上。
傅少云依舊低著頭,渾身顫抖。
傅少平走到他面前。
“傅少云。”
傅少云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
“你做得很好。”
傅少云一愣。
傅少平拍拍他的肩膀,轉身,對著全場眾人,朗聲道:
“今日之事,傅少云有功。若非他提前告知我四長老的密謀,我也不可能提前布下此陣。”
“從今日起,傅少云,升為四房代理長老,全權處理四房事務。”
全場,一片死寂。
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那些之前還在猶豫的人,此刻紛紛跪下,高呼:
“家主英明!”
“家主萬歲!”
傅少平面色平靜,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傅青云和傅青峰,淡淡道:
“二位長老,勾結外敵,按族規,當誅。念在你們為傅家效力多年的份上,饒你們一死。廢去修為,逐出家族,永世不得踏入青陽城。”
傅青云和傅青峰身體一顫,終究沒有反抗。
他們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至于王鎮山……
傅少平看向他,目光冰冷。
“王鎮山,你殺我傅家子弟,謀我傅家產業,死罪難逃。今日,便用你的命,祭奠那些死去的人。”
他抬手,一道契約符文激射而出,正中王鎮山眉心!
王鎮山慘叫一聲,倒地而亡。
全場,再次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傅少平站在殿中,看著這一切,面色平靜。
但他的心中,卻涌起一絲淡淡的感慨。
這一世,他用了半年時間,終于穩住了傅家。
但真正的挑戰,還在后面。
他抬頭,看向殿外的天空。
那里,有一個人,在等他。
傅青云和傅青峰被廢去修為、逐出家族的消息,如同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青陽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三房和四房的余黨,一夜之間樹倒猢猻散。有的連夜逃出青陽城,有的主動向傅少平投誠,還有的試圖負隅頑抗,被傅少云帶著忠于家主一脈的護衛一一拿下。
傅少平沒有大開殺戒。
他知道,這些人中,大多數只是被裹挾的棋子,真正的主謀只有傅青云和傅青峰二人。對于從犯,他網開一面,只罰沒部分家產,降為旁支,仍留在傅家。
這一手恩威并施,讓那些原本對他心存疑慮的族人,徹底放下了戒心。
“家主仁慈!”
“家主英明!”
這樣的聲音,在傅府上下此起彼伏。
傅少平聽著這些贊美,面色平靜。
他從不覺得自己仁慈。
他只是知道,殺人容易,收心難。傅家經此一劫,元氣大傷,經不起更多的內耗。與其斬盡殺絕,不如收為己用。
當然,對于那些真正該死的人,他從不手軟。
王鎮山的尸體被掛在青陽城門口,示眾三日。王家的勢力一夜之間土崩瓦解,傅家順勢接收了王家大半的產業,實力不但沒有削弱,反而比之前更加強盛。
青陽城的格局,從此改寫。
傅家,成了這座小城唯一的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