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老鴉坳”是村后一處人跡罕至的小山坳,據說有老鴉棲息,村里孩子都不敢去。至于山神托夢,自然是借口。他雖無法動用神念大范圍搜索,但憑借遠超常人的靈覺和對草木生機那玄妙的感應,他能隱約察覺到那個方向傳來幾縷微弱的、帶著活血化瘀效用的草藥氣息,以及一種蘊含著精純糖分的植物生機。
傅鐵山和楊氏都愣住了。山神托夢?這說法在閉塞的山村里頗有市場。
“平娃兒,你說的是真的?”楊氏將信將疑。
傅鐵山眉頭微皺,他是不太信這些的,但看著兒子那異常認真的眼神,又想到自家如今的困境,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涌了上來。老鴉坳不算深山,危險性不大。
“明天……我去看看?!备佃F山沉聲道。
“爹,你的腿不能動,我去!”傅少平立刻說道,語氣堅決。
“不行!你還小,那地方……”楊氏立刻反對。
“娘,我認得路,也不進深山,就在坳口。山神爺爺在夢里都告訴我樣子了!”傅少平堅持,眼神清澈而堅定,“爹的腿要緊?!?/p>
最終,在傅少平的堅持和那套“山神托夢”的說辭下,傅鐵山和楊氏勉強同意了,但要求他只能在坳口附近活動,并且讓鄰居家稍大點的孩子狗娃陪著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傅少平喝了一小碗照得見人影的稀粥,便和惴惴不安的狗娃一起,拿著個小破籃子,往后山老鴉坳走去。
狗娃比他大兩歲,是個憨厚的孩子,一路上不斷叮囑傅少平要小心。
到了老鴉坳口,果然如傅少平感應的那般,在幾塊大石的背陰處,他找到了幾株葉片呈鋸齒狀、開著淡紫色小花的“紫珠草”,正是治療跌打損傷的普通藥材。更讓他驚喜的是,在旁邊一叢灌木下,他發現了幾株掛滿紅彤彤、小指頭大小漿果的植物——“刺莓”,味道酸甜,蘊含不弱的糖分和維生素。
傅少平小心地采集了足夠的紫珠草和刺莓,在狗娃驚訝的目光中,兩人滿載而歸。
當楊氏看到兒子真的帶回了藥材和罕見的野果時,激動得差點哭出來。她連忙按照傅少平“夢里山神告知”的方法,搗碎紫珠草給傅鐵山敷上。傅鐵山敷上藥后,果然感覺傷腿的腫痛緩解了不少。而那籃子的刺莓,更是讓久未嘗到甜味的夫妻二人眼眶微濕。
“平娃兒……你真是遇到山神了?”楊氏摸著兒子的頭,聲音哽咽。
傅少平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他拿起一顆紅艷艷的刺莓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液在味蕾綻放。這微不足道的收獲,對于這個瀕臨絕境的家庭而言,卻是一道照亮黑暗的微光。
他看向窗外連綿的群山,眼神深邃。
這一世的修行,便從這改變一家之命運開始。這山中,定然還藏著更多能讓家人活下去、甚至稍微好過一點的“微芒”。而他,將把這些微芒,一點點匯聚起來。
路,還很長。但他已踏出了堅實的第一步。
自老鴉坳尋藥歸來,傅家似乎迎來了一絲轉機。傅少平帶回來的紫珠草雖非神藥,但活血化瘀的功效確實讓傅鐵山的腿傷疼痛大減,腫脹也消下去不少。這讓原本對“山神托夢”將信將疑的傅鐵山和楊氏,心中也多了幾分篤信。那籃子罕見的刺莓,更是讓久未嘗到甜頭的家里多了幾分鮮活氣。
傅少平并未因此而滿足。他知道,這點收獲不過是杯水車薪。冬季即將來臨,家里的存糧見底,父親的腿傷需要更長時間休養和更好的營養,光靠“山神托夢”的偶然運氣是遠遠不夠的。
他開始更仔細地觀察這個家,這個村子,以及周圍的環境。
他注意到母親楊氏在昏暗的灶間縫補衣物時,常常因為光線不足而刺傷手指,眼神也越來越差。他注意到家里那點微薄的鹽巴,顏色發暗,雜質很多,吃起來帶著苦澀。他更注意到,父親雖然臥床,但那雙眼睛時常望向墻角的獵弓和柴刀,充滿了不甘與落寞。
“知識”和“方法”,是他目前唯一能動用的武器。
這一日,天氣晴好,傅少平幫著母親在屋前晾曬僅有的幾件衣物。他的目光落在屋檐下掛著的一串串早已干癟發黑的野果和幾塊風干的、不知名的植物根莖上。這是村里人在秋日里慣例采集的“存貨”,味道大多酸澀難咽,只是勉強果腹。
他走過去,踮起腳摘下一顆干癟的野山楂,放入口中,一股極致的酸澀瞬間彌漫開來,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平娃兒,那東西酸,不能多吃?!睏钍弦姞?,連忙說道。
傅少平卻若有所思。他指著那些干癟的野果和根莖,用孩童天真的語氣問道:“娘,這些東西這么酸,為什么大家還要存著呢?要是能變甜一點就好了。”
楊氏苦笑道:“傻孩子,山里的野物,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哪還能指望它甜?這都是老天爺賞的,啥味道就得受著?!?/p>
“哦。”傅少平點點頭,沒再追問,心里卻有了計較。改善食物,是最直接提升生存質量的方式。
傍晚,鄰居狗娃來找他玩。狗娃家條件稍好一些,偶爾能吃上一點用粗糖(一種含有雜質、顏色深褐的糖塊)煮的糖水,這在村里已是了不得的享受。狗娃咂著嘴,回味著那點甜味,對傅少平說:“平娃,要是山神爺爺能告訴你哪里能找到蜂蜜就好了,那才叫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