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爺!老奴……老奴這就去辦!一定盡快辦妥!”
看著管家匆匆離去的背影,耿水森重新望向窗外無邊的黑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放在窗欞上的手,卻因為用力而指節微微發白。五萬私兵……這步棋走得極其兇險,等于是在朝廷的底線邊緣瘋狂試探。但他沒有選擇。
楊博的倒臺,像一記響亮的警鐘,讓他徹底清醒——以往的平衡和默契已經被打破,想要保全自己,就必須擁有讓對手不敢輕易下嘴的鋒利獠牙和堅硬甲殼。
至于這會不會引發更可怕的后果……他已經顧不上了。先活下去,保住耿家,再說其他。
就在耿水森為了自保而瘋狂擴充實力的同時,遠離省城紛擾和陰謀的小漁村,卻是一派截然不同的祥和與忙碌景象。
村東頭那片空地上,一座嶄新的宅院已經拔地而起。雖然比不上省城那些高門大戶的雕梁畫棟。
但土木結構結實,梁柱粗壯,茅草鋪就的屋頂厚實整齊,新開的門窗刷著桐油,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院子用竹籬笆圍了起來,里面還留出了小塊菜地。
這就是吳昊和傻妞未來的家。
從打地基到立梁柱,從砌墻到蓋頂,幾乎全村能動彈的人都出了力。張木匠帶著徒弟精益求精,李石匠把地基夯得又平又實,婦人們編的竹籬笆又密又好看,連孩子們都跑來跑去幫忙遞個小工具、撿個石子。
這棟房子,凝聚了整個村子的祝福和心意。
吳昊站在新房門口,看著這即將屬于自己的家,這個鐵塔般的漢子,眼眶都有些發熱。
他轉過身,對著不遠處正和江香月一起清點婚禮用品的陸羽,深深一揖到地,聲音有些哽咽。
“陸先生……這房子,還有……還有我和傻妞的事,讓您費心破費了……吳昊嘴笨,不知道說啥好,這份恩情,吳昊記在心里,這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報答您!”
陸羽連忙上前扶起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吳昊,快起來。說這些就見外了。這房子是大家一起幫你建的,我不過是出了點材料錢。至于你和傻妞的婚事……”
他看向一旁正被幾個小姐妹圍著試穿新衣、羞得滿臉通紅的傻妞,目光變得更加柔和。
“傻妞當年救過我的命,這份情,我一直記著。而你又救了傻妞,這是天大的緣分。看到你們能走到一起,日子過得紅火,我心里比什么都高興。
這不是恩情,是緣分使然,也是我該做的。你不必總把報答掛在嘴邊,以后好好對傻妞,保護好咱們村子,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了。”
吳昊用力點頭,憨厚的臉上滿是鄭重。
“陸先生放心!我一定對傻妞好!也一定拼了命護著咱們村,護著大家!”
江香月在一旁看著,也是眼圈發紅,拉著傻妞的手,對陸羽千恩萬謝。
周老漢則是樂得合不攏嘴,圍著新房轉悠,這里摸摸,那里看看,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夠。
張俊才這時也走了過來,對陸羽稟報道。
“陸先生,按照您的吩咐,雞鴨魚肉、時鮮蔬菜、還有酒水,都已經采買得差不多了,足夠宴請全村和浪谷村、稻花村過來的鄉親們。灶臺、碗筷桌椅也都安排妥當了。就等八月初三了!”
陸羽滿意地點點頭。
“俊才,辛苦你了。這幾天你就多費心,把婚宴的事情盯緊了,務必辦得熱鬧、周全。”
“陸先生放心,包在我身上!”
張俊才拍著胸脯保證。
他快要回張家坳了,能在這之前幫吳昊辦好婚事,他也覺得是件功德。
小漁村上下,都沉浸在一片忙碌而喜慶的籌備氣氛中,仿佛外界的風云變幻、刀光劍影,都與這片寧靜的海邊村落無關。人們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容,為這對新人的結合而由衷地感到高興。
然而,在同一片天空下的福州城,州府大牢的最深處,氣氛卻是冰火兩重天。
楊博被單獨關押在一間條件最差、也最陰暗潮濕的牢房里。沉重的腳鐐手銬讓他行動艱難,華貴的錦袍早已沾滿污跡,頭發散亂,臉上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有那雙眼睛,還殘留著不甘和憤恨的光芒。
先是常升親自提審。在審訊房里,常升將馬夫趙四的供詞,以及從楊府搜出的一些可能與縱火指令有關的零碎物證,一一擺在楊博面前。
“楊博!人證物證俱在,你指使家奴縱火,焚毀李勛堅車行,罪證確鑿!還不從實招來!”
常升厲聲喝道。
楊博卻梗著脖子,臉上的肌肉因為激動而扭曲,嘶聲反駁。
“冤枉!天大的冤枉!常將軍,這是誣陷!是那李勛堅自己經營不善,車行失火,血本無歸,便懷恨在心,用重金收買了我的馬夫,編造出這等謊言來陷害老夫!
你們官府不去查那李勛堅自焚騙保、構陷良善,反而聽信一面之詞,來為難我這個奉公守法的士紳!還有沒有王法了?!”
他反反復復就是這套說辭,將一切罪責都推到李勛堅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堅稱自己是受害者。
常升聽得火冒三丈,但楊博畢竟曾是士族族長,沒有確鑿到無法辯駁的證據或者他自己認罪,單憑馬夫口供和一些間接證據,想要讓他低頭,確實不容易。審了半晌,楊博要么喊冤,要么沉默,油鹽不進。
常升沒辦法,只好去請鄧志和。
鄧志和來到牢房時,臉色沉靜,但眼神比常升更加銳利,也更有壓力。
他沒有像常升那樣拍桌子吼叫,只是冷冷地看著狼狽不堪卻依舊強撐著的楊博。
“楊博,本官最后問你一次。”
鄧志和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威。
“縱火焚產,乃是重罪。你的馬夫趙四已然招供,指認你親口下令。另外,火災當夜,有多位住在車行附近的街坊鄰里,親眼看到數匹訓練有素的馬匹,從你楊府馬車行方向疾馳而出,又在火災發生后不久返回。
馬蹄印、火油痕跡、目擊證詞,再加上你馬夫的供述,這些證據鏈已然形成。你還有何話說?”
楊博心中慌亂,但嘴上依舊強硬,他甚至撲到柵欄邊,抓住冰冷的鐵條,對著鄧志和嘶喊。
“鄧大人!那些都是假的!是李勛堅買通的!街坊看錯了!馬蹄印可以偽造!火油……火油說不定是李勛堅自己潑的!就是為了嫁禍給我!
鄧大人,您不能聽信這些啊!我楊博對天發誓,若是我指使人放的火,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鄧大人,您要明察啊!我真是冤枉的!”
他聲淚俱下,表演得極為投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