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馬車行的業(yè)務(wù)量進(jìn)一步下滑,尤其是利潤最豐厚的短途零散業(yè)務(wù),幾乎被“順風(fēng)捷運”吸走大半。楊博不得不面臨一個尷尬的局面。
降價競爭?那之前提價就成了笑話,收入也會銳減。維持高價?客戶只會流失得更快。
他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個泥潭,孔希生那條看似高明的提價回血、壟斷擴張之計,不僅沒帶來預(yù)期效果,反而給了對手可乘之機。
讓李勛堅這個本該徹底出局的敵人,抓住自行車這個新事物,狠狠地反咬了他一口。運輸市場的格局,因為陸羽制造的自行車和李勛堅的孤注一擲,開始悄然發(fā)生裂變。
“順風(fēng)捷運”的生意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在省城及周邊蔓延開來。
那叮鈴鈴的自行車鈴聲和穿梭在大街小巷、載著各色貨物的身影,成了省城一道新的風(fēng)景線,也像一根根尖刺,扎在楊博的心上。
每日送到楊府書房的馬車行賬目,數(shù)字越來越難看。
尤其是短途零散業(yè)務(wù),幾乎呈現(xiàn)斷崖式下跌。管家小心翼翼匯報,不少合作多年的老主顧都委婉表示,如今生意難做,能省則省,轉(zhuǎn)向了更便宜的自行車貨運。甚至有掌柜直言不諱。
“楊老爺,不是我們不講情面,實在是您這運價……再加上李家那新車行便宜得離譜,我們也是沒辦法啊。”
“李家!李勛堅!”
楊博一掌拍在紫檀木書桌上,震得筆筒亂跳,胸口因憤怒而劇烈起伏。
“這個敗家之犬,也配跳出來跟老夫搶食?還有那些兩輪怪車……定是陸羽!只有他能造出那些東西!”
他再也坐不住了,立刻命人將躲在靜心齋“養(yǎng)病”的孔希生請來。
孔希生近來低調(diào)了許多,省城被劫、孔鑫被擄、白老旺記仇,都讓他如坐針氈。聽到楊博急召,他不敢怠慢,匆匆趕來書房。
“孔老先生,你可知那李勛堅,近日在省城搞出了什么名堂?”
楊博臉色鐵青,將一份簡報扔到孔希生面前。
孔希生撿起來快速瀏覽,眉頭漸漸皺緊。
“自行車車行?運價低廉……這李勛堅,倒是會抓時機。”
他沉吟片刻,看向楊博。
“楊族長,此事恐怕沒那么簡單。李勛堅如今是落水狗,自身難保,哪來的本錢和心思去弄什么新車行?還恰好能用上那需要專門改良、批量制造的貨運自行車?
依老夫看,這背后,少不了陸羽的支持。沒有陸羽提供車輛,沒有他默許甚至授意,李勛堅絕無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nèi),組織起這樣一支車隊,形成這般競爭力。”
“陸羽?!”
楊博心頭一顫,他最不愿聽到也最怕的就是這個名字。如果只是李勛堅垂死掙扎,他還能想辦法摁死。
可如果背后站著陸羽……那個深得太上皇和皇帝器重,在福建攪動風(fēng)云,連耿水森都敢碰的年輕人……他楊家,拿什么去抗衡?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慌亂涌上心頭。
他之前提價,本想快速回血并擠壓對手,沒想到反而給了陸羽和李勛堅可乘之機,自己如今騎虎難下。
陸羽若真是鐵了心要扶持李勛堅來打擊他楊家的運輸業(yè),他該怎么辦?
“孔老先生,依你之見,如今該如何是好?”
楊博的聲音里帶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焦躁和一絲懇求。
“那陸羽……我們得罪不起啊。”
孔希生看著楊博失措的樣子,心中暗自嘆息,這位楊族長順風(fēng)順?biāo)畱T了,一旦遇到真正的硬茬子和復(fù)雜局面,就顯得有些進(jìn)退失據(jù)。
他捋了捋稀疏的胡須,緩緩道。
“楊族長稍安勿躁。陸羽支持李勛堅,用意為何?是為了徹底打垮楊家?還是僅僅為了推廣他的自行車,順便給李勛堅一條活路,順便……敲打一下楊家?”
他頓了頓,繼續(xù)分析。
“依老夫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陸羽志不在區(qū)區(qū)運輸一行,他要的是整個福建的產(chǎn)業(yè)革新和話語權(quán)。李勛堅的自行車車行,更像是一顆探路的石子,也是懸在楊家頭上的一把刀,提醒楊族長,這福建,不是誰都能一手遮天了。”
楊博聽得心頭發(fā)冷。
“那……那我們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李家搶走生意?看著陸羽……”
“自然不是。”
孔希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當(dāng)務(wù)之急,不是與李勛堅在運價上纏斗,更不是與陸羽正面沖突。而是要摸清陸羽的真實態(tài)度和底線。
他究竟對楊家,對楊族長您,是個什么看法?是欲除之而后快,還是可以合作共存?”
他建議道。
“楊族長,老夫認(rèn)為,您應(yīng)當(dāng)主動去拜訪陸羽。不是興師問罪,而是以請教、合作的名義,探一探他的口風(fēng)。看看他對楊家馬車行如今的做法有何看法,對李勛堅的車行又是何態(tài)度。
摸清了他的意圖,我們才能制定下一步的策略,是讓步妥協(xié),還是尋求合作,抑或是……另尋他法。總比現(xiàn)在這樣胡亂出招,被人牽著鼻子走要強。”
楊博聽著,覺得有道理。與其在這里瞎猜亂想,不如直接去面對。
陸羽雖然勢大,但表面上一直客客氣氣,講究以理服人,未必不能溝通。只要弄清楚他到底想怎樣,自己才能做出最有利的應(yīng)對。
他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孔老先生所言甚是。我這就準(zhǔn)備一份厚禮,尋個由頭,去小漁村拜訪陸先生。無論如何,總要當(dāng)面問個明白。”
與楊府彌漫的焦慮和算計不同,州府衙門里,卻為另一件事犯起了愁。
后堂內(nèi),常升將一沓厚厚的銀票和賬冊呈給鄧志和。
“鄧大人,各氏族應(yīng)繳的捐銀,共計一百三十萬兩,已全部收齊入庫。這是明細(xì)。”
鄧志和看著那摞銀票,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反而嘆了口氣。
“錢是收上來了,可接下來用錢的地方,更讓人頭疼。”
坐在一旁的劉伯溫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