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廊下,庭院里,俱都站滿了人。
門口是持劍而立的竇允、郭胤,和魏章葉闖。
沈家兄妹聯(lián)同后來的沈奕兩個弟弟,侄兒,甚至是本揣著道喜而來的心思盛裝入宮的沈家女眷們,都已經(jīng)到齊了。他們一個個面無血色,相扶攙扶著,似驚若恐地看著迎著艷陽穩(wěn)步而出的月棠。
沈宜珠咬破了下唇,艱難張嘴想喚一聲“郡主”,終是不能出聲,轉(zhuǎn)為提起裙擺跪下了。
月棠目光滑過他們,落到院中眾人身上,文武百官都在,站在最前面的是中書省幾個自先帝時起就擔(dān)著重職的老臣。禮部官員手捧宗人府內(nèi)的絕秘籍案,激動不已地朝月棠走近,徐鶴與另幾個年輕官員,手忙腳亂地協(xié)助著禮部和內(nèi)務(wù)府對照記載先帝用印記錄的冊簿。
月棠把圣旨展開,所有人便都如同被定了身。
她把目光先轉(zhuǎn)到旁側(cè)披掛上陣的高賀臉上,兩眼緊盯著圣旨內(nèi)容的高賀再也忍不住,拋了寶劍,摘下頭盔,埋下面紅耳赤的臉叩拜在地:“罪臣拜見長公主殿下,臣罪該萬死,竟輔佐偽帝多年,求公主賜臣一死!”
他身后一眾禁軍都呼啦啦放下武器跪下來。
徐鶴左右看看,立刻也掀開袍子跪地高喊:“叩見長公主殿下!請殿下前往長春宮主掌大局!”
后知后覺的百官們見狀,也紛紛跪了下來。
震耳欲聾的山呼聲如同潮水,后方的殿門處,被驚回神思的沈氏追到門檻邊沿,只見月棠立于丹陛之上,俯瞰眾生,兩邊是竇允、魏章率著皇城司與端王府兩路親衛(wèi),如此氣勢震天,端底已君臨天下。
深重的無力感將她包裹。
“姑母!”沈宜珠跪行上前,含淚來攙扶滑坐在地的她。
沈氏擺擺手,扶框站起來。
沈奕恰恰從穆家那邊趕回來,見此陣勢,已然震住,再抬看向門下這邊的沈氏,不由大驚。
“太后!……”
沈氏笑了一笑,拔下頭頂金釵。如云烏發(fā)一泄而下,一身神氣也隨之消散了。
沈奕搶步上前,兩側(cè)侍衛(wèi)舉劍將他架住,便令他寸步難行。
“太后……”
他兩膝一軟也跪倒在地,哽咽著悲呼起來。
“沈大人,”月棠將其中一道圣旨伸過支,“先帝封我為護(hù)國長公主的圣旨在此,我掌有清君側(cè)、定乾坤之權(quán),沈氏對先帝心存怨懟,并且下毒手弒殺先帝,罪無可恕。
“我念她為先帝誕育皇子,留她全尸。
“你來監(jiān)刑吧。
“我等你一刻鐘。”
沈奕不可置信地抬頭,沈家人當(dāng)中隨后亦有驚詫聲、悲呼聲傳出來。
“公主!求求您不要!”沈宜珠沖出來跪到月棠面前跪下,哭泣著磕頭,“我知沈家罪孽深重,愿以一死求公主換個人前往監(jiān)刑!
“家父與姑母身為手足,實(shí)在是不能——不能啊!”
月棠無聲一哂,眼望沈奕:“沈大人也是這么想的么?”
沈奕悲凄無語。
后方的沈氏卻驟然一頓,佝僂的身子忽然挺直,朝他厲聲道:“你來呀!你來!”
沈奕攥緊拳頭,哪里站得起來。
沈氏聲音再度拔高:“沈家還有那么多人,你全都不顧了嗎?我讓你過來!你來監(jiān)刑!難道你不來,我就不用死了嗎?!”
滿庭的哭喊瞬間止住了,沈奕大驚地抬起頭,如遭雷擊般望著月棠。
弒殺君王是要滅九族的。
如果月棠存著滅沈家的心,完全不必如此費(fèi)周折。
“公主……”
同樣明白了原委的沈宜珠泣不成聲,趴伏在月棠腳下號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