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昶快速的走到窗前,看著暮色中匆忙來去的人流,厚實錦襖裹著的雙手多年未曾感受過寒冷,此時卻在這點著熏籠的屋里迅速變得發涼。
穆疏云的死是穆家和皇帝的關系撕出裂痕的起因,是月棠借由穆疏云殺死阮福,讓皇帝抓住了機會,把穆家這些年越界的行為擺到了明面上。
因此,穆疏云的死不僅僅只意味著他穆昶失去了一個女兒,更意味著他穆家多年來藐視皇威這一黑點被明明白白記載下來,刻在他的履歷之上,再也洗刷不掉!
皇帝眼下應該立刻著手解決蘇家的危機才是,卻偏偏在事過境遷的如今,突然要走了案卷。
“這不是個好兆頭!”他從窗前轉身,方才鐵青的臉色,全都覆沒在陰影里,“是月棠他們在暗地里推波助瀾,我們周圍一定有她的耳目,她知道我會朝蘇家下手——
“不!”他猛地抬頭,快速環顧四處,“說不定連先前垚兒他們得來的消息,也是他們故意泄露的!
“兵部那邊或許根本就沒有疏漏,那兩個透露消息出來的人,根本就是得到了晏北的授意……他們是故意露出的破綻,讓垚兒他們以為有機可乘!”
“這不可能!”長隨脫口而出,“郡主他們又不是神仙,如何能夠往我們當中插入耳目?!”
“她有先帝生前留給她的精銳侍衛,打聽一道折子,何須神仙?!”穆昶瞪過去,握緊的拳頭咯咯作響,“你速去打聽昨夜里請奏讓我來當這個主審的那些人,私下里與他們有沒有牽連!”
“是!”
長隨慌忙退后,三步并兩的沖了出去。
門外一人隨后進來,正是臉帶懵色的穆垚:“父親,我聽說皇上要了云兒殺死阮福那個案子的卷宗?”
“你才知道?!”穆昶咬牙坐下,目光里全是憤恨,“樞密院和兵部聯名告蘇家,弄得人盡皆知,皇上必然疑心是我做的。
“他要了這個卷宗,只怕是要沖我們下手了。”
“他瘋了嗎?!”穆垚提袍上前,“我們穆家再怎么樣,也與他同仇敵愾,此時沖我們下手,跟剪除自己的羽翼何異?”
“在你看來是自斷羽翼,或許在他看來,卻是斷尾求生呢?”穆昶瞪圓了雙眼,“在我們滿心以為他只能依靠我們穆家的那些年里,他暗地里早就和蘇家沆瀣一氣。
“那是他真正的舅父,況且蘇照手里還有實打實的兵馬。
“雖說他只有統兵權,但他們在川蜀多年,必然早就養成了自己的勢力。
“相形之下穆家對他來說算什么呢?
“是累贅!
“他若認定是我將蘇家扯出了水面,讓他露出了這最暗處的底牌,他對我難道還會手下留情嗎?”
穆垚難以置信:“可是如果沒有我們穆家,他根本不可能擁有如今這一切!
“是我們把他推到了皇位之上!”
“那又怎樣?”穆昶紅著眼冷笑,“那段扶養之恩在他看來,反而成了壓在他頭頂的巨石。
“他早就對穆家存著殺心了!
“不然的話,上回我怎么會冒著大不韙之罪,跟他討要的十萬兵馬?
“倘若我們手上沒有兵馬,那不就只能等死嗎?!”
穆垚恍然:“沒錯……我們還有那十萬兵馬!赴職的三個將領,應該已經到達駐地了!
“我們應該立刻派人去向他們傳達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