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艷走出招待所的時候,人是渾渾噩噩的。
她腦子里全是趙衛東最后那句話。
“需要我打電話給趙市長來接你嗎?”
“你可以讓他來找我,畢竟,我初來乍到,總歸是要去拜一拜碼頭的。”
他什么都清楚。
自已和趙宏鑫的計劃,在他眼里就是一個笑話。
他從頭到尾就在看笑話。
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包裹著她。
陳艷走進電梯。
鏡子里是個陌生的女人。
她引以為傲的美貌,她的手段,在趙衛東面前都顯得那么的可笑。
那句先看看你的體檢報告,把她牢牢的釘在了恥辱柱上。
電梯門一開,她沖進自已的紅色寶馬,反鎖車門。
整個人癱在駕駛座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幾分鐘后,她摸出手機。
撥通趙宏鑫的號碼。
趙宏鑫興奮的聲音傳來。
“小艷?怎么樣了?成了嗎?我就知道,沒有男人能抵擋住你的魅力!”
“趙宏鑫。”她似乎是用盡了渾身的力氣聲嘶力竭的喊出這個名字。
電話那頭頓住了。
“小艷?你怎么了?不順利嗎?”
“順利?”
陳艷冷笑起來,聲音又尖又利。
“太順利了!我們都完蛋了!”
“你胡說八道什么!”趙宏鑫的聲音也冷了,“到底怎么回事!”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陳艷對著手機尖叫。
“他知道我的名字!工作!我們的關系!他從一開始就曉得我們是去演戲的!”
趙宏鑫腦子嗡的一下。
空白。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計劃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他怎么可能…”
“我怎么知道!”陳艷的哭腔里全是恨,“他還讓我給你帶句話!”
趙宏鑫的心直往下沉,聲音都在抖。
“什么話?”
陳艷一字一頓,學著趙衛東的腔調。
“他說,她要來拜碼頭!”
陳艷能聽見趙宏鑫瞬間粗重的喘氣聲。
許久,電話被猛的掛斷。
手機里只剩忙音。
她把手機砸在副駕,趴在方向盤上,終于哭出了聲。
她清楚,趙宏鑫也怕了。
套房里。
趙衛東給自已倒了杯水。
解決一只蒼蠅,對他來說不算什么事。
他拿起手機,撥給東山的高玉蘭。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高玉蘭很擔心。
“衛東,你那邊還順利嗎?我聽說陽城很復雜。”
聽到高玉蘭的聲音,趙衛東臉上的冰冷散去,柔和下來。
“放心,我沒事。”
他笑了笑。
“剛來,有幾只不開眼的蒼蠅,被我拍死了。”
“你別大意,”高玉蘭叮囑,“陽城的水,比東山還深,特別是華美化工,你千萬要小心。”
“我知道。”
趙衛東看向窗外。
“再硬的骨頭,我也要給他敲碎。不早了,你快休息。”
“嗯,那你也早點睡。”
華美化工?
所有人都把它當成陽城的巨龍?
同一時間。
華美化工集團總部,頂層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陽城最亮的夜景。
一個高挑的女人,穿著職業套裙,正站在黑檀木辦公桌前匯報。
“周總,我們的人傳回消息。目標趙衛東今晚八點,在招待所和趙宏鑫的秘書陳艷見了面。趙宏鑫的一次試探,失敗了。”
女人的如同機器一般,沒有絲毫的情感。
她叫楊瑤,華美化工的總裁助理。
辦公桌后,那張大班椅背對著她,只能看見一個年輕男人的輪廓。
呵呵!
一聲輕笑。
滿是不屑。
“趙宏鑫?侯文興?陽城這幫廢物,腦子里裝的都是水?用這種三流手段去試一頭猛虎?這不是送人頭立威嗎?”
老板椅轉了過來。
燈光下是一張慘白的臉。
男人看著二十七八,微卷的長發一副金絲眼鏡。
他就是華美化工的掌舵人——周正。
前任董事長周泰的獨子。
“一群蠢貨,盡然指望他們,黃花菜都涼了。”
周正的目光落在楊瑤漂亮的臉上。
“他們不行,就該我們上了。”
楊瑤的心一沉。
又是陪睡的老套路。
“瑤瑤。”
周正的聲音很溫柔。
“你說,這位新來的趙市長,會喜歡什么樣的女人?”
楊瑤的身體繃緊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
“明晚。”
周正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對視。
“我希望,你能和我們的趙市長,來一場美麗的邂逅。”
她當然懂周正的意思。
一年前,老總裁周泰退下后,她這個總裁特助,就成了周正的玩物。
一條狗。
她不敢反抗。
她唯一的軟肋,她六歲的女兒,在這個男人手里。
“怎么?不愿意?”
周正笑著,但眼神冷了。
“別忘了,你女兒下個月的生日禮物,我還準備著呢。”
楊瑤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閉上眼。
再睜開,眼睛里什么都沒有。
“是,周總。”
“很好。”
周正滿意的笑了。
他湊到楊瑤耳邊,用情人一樣的聲音說。
“用盡你的辦法接近他,迷惑他。我不僅要知道他每天吃什么,見什么人,我還要知道,他睡覺的時候,喜歡左側躺,還是右側躺。”
他的聲音驟然變寒,帶著殺氣。
“最重要是,給我找個機會,一個能讓他永遠留在陽城的機會。”
他要趙衛東死。
楊瑤的心,掉進了冰窟窿。
她點了下頭,轉身,邁著僵硬的步子離開。
走出辦公室,那層偽裝碎了。
她沒回辦公室,跑進了黑漆漆的消防樓梯。
在角落里,她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無聲的哭。
第二天,早上八點。
電話鈴響了。
趙衛東拿起來看,是個陌生號碼。
他接了。
“喂,您好。”
“衛東同志嗎?我是侯文興啊!”
市委書記侯文興的聲音,熱情的過頭。
“哎呀,衛東同志,昨晚的事,是我御下不嚴,讓你受委屈了!為了表示歉意,今天中午,我想單獨請你吃個便飯,給你接風洗塵,你看方便嗎?”
趙衛東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樓下的城市已經醒了。
他心里清楚。
這頓飯,不是接風,是鴻門宴。
陽城的老勢力派代表來探他的底了。
這個局,不去不行。
趙衛東笑了,對著電話,用同樣熱情的口氣回道。
“侯書記太客氣了,小誤會。您請客,我一定準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