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東擦了嘴，手里的餐巾紙精準的扔進垃圾桶。
他站起身，看著那個滿臉橫肉的胖城管。
面館里，所有人都停了筷子。
無數道目光刷的一下全聚了過來。
面館老板老王臉都白了，小跑過來一把拉住趙衛東。
他聲音壓的極低，帶著哀求。
“小祖宗，少說兩句，這是城管劉隊，惹不起的。”
“趕緊吃完走，這單我請了。”
趙衛東沒動。
他反手拍了拍老王滿是老繭的手背，示意他別慌。
胖城管劉隊長給氣笑了。
他摸著啤酒肚，邁開八字步走到趙衛東面前。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哪冒出來的生瓜蛋子，毛都沒長齊，跑這跟我論規矩？”
劉隊長冷嗤一聲，肥厚的手指快戳到趙衛東的鼻尖。
“你算個什么東西，陽城這地界，輪得到你管？”
旁邊桌幾個常客開始嘀咕。
“聽口音就是個外地旅游的，不知道劉胖子的厲害。”
“他哥可是城南派出所副所長，這片誰敢惹他？”
“這小伙子今天要橫著出去了，可惜了。”
聽到這些話，劉隊長臉上更得意了。
他沖著帶來的瘦高個城管使了個眼色。
“瘦猴，給這小子講講陽城的規矩。”
瘦猴立刻上前，手里的黑色橡膠甩棍在掌心一下下敲著。
語氣囂張到了極點。
“小子，聽好了，在老街，劉隊長的話就是規矩。”
“不交錢，你就是阻礙交通，破壞市容。”
“跪下給劉隊長磕三個頭認錯，不然今天連你這身皮一塊扒了。”
趙衛東沒怕。
他雙手插進夾克口袋，反而往前逼了一步。
他的眼睛很亮。
“收保護費就收保護費，說得這么清新脫俗。”
“這就是你們陽城城管的執法手段？”
趙衛東的聲音猛的拔高。
“國家工資喂不飽你們，還要吸小商小販的血？”
“你們這身制服，穿的是公家的責任，還是土匪的皮！”
這話說得太狠了。
圍觀的人頭皮發麻。
直接戳中了劉胖子這些人的肺管子。
老王癱坐在椅子上，嘴里念叨著完了完了。
劉隊長臉上的肥肉劇烈抽搐。
他被徹底激怒。
“給臉不要臉的狗東西，老子今天弄死你！”
他一聲怒吼，碩大的拳頭帶著風聲，直奔趙衛東面門。
瘦猴抱著肩膀冷笑，等著看好戲。
趙衛東眼睛都沒眨。
拳風及體的瞬間，他身體微側。
右手閃電般探出，五指精準鎖住劉胖子粗壯的手腕，腰部發力，猛的向下一折。
嘎嘣。
一聲骨骼錯位的脆響。
“哎喲我的娘誒！”
劉胖子慘叫一聲，兩百斤的身軀失去平衡，撲通跪在油膩的青石板上。
不堪一擊。
趙衛東松開手，拍了拍劉胖子滿是灰塵的肩膀。
語氣平靜的沒有一絲起伏。
“我看你不太懂法，動手打人可是要行拘的。”
周圍徹底炸了。
食客們下巴都快掉在地上。
陽城一霸劉胖子，竟然被一個外地年輕人一招給秒了。
這反轉太猛烈。
瘦猴愣了足足三秒。
手里的甩棍都掉在了地上。
他慌張的摸出對講機，急吼。
“總臺，總臺，老街王記面館有人暴力抗法，毆打執法人員。”
“劉隊長手被打折了，快通知城南派出所來抓人，請求支援。”
放下對講機，瘦猴指著趙衛東色厲內荏的叫囂。
“小王八蛋你別跑，敢在陽城打城管，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趙衛東沒理他。
他拉過一張長條凳坐下，端起沒喝完的面湯抿了一口。
不到五分鐘。
兩輛警車呼嘯著沖進老街。
輪胎在青石板上急剎出兩道黑印。
七八個民警沖下車，迅速圍住面館。
帶頭的是個黑臉中年警官，腰里別著手銬，撥開人群走進來。
跪在地上的劉胖子看到他，爆發出更凄厲的哭喊。
“老張，你可算來了，再晚一步，我的命就交代在這了。”
張所長趕緊過去扶起他。
“劉隊長，怎么搞的，誰這么大膽子。”
劉胖子忍著劇痛舉起紅腫的手腕，另一只手指向趙衛東。
“就是這個暴徒，我們正常勸導，他沖出來就動手，還要拿刀捅死我。”
“馬上把他抓起來，往死里整，告他襲警和故意傷害。”
張所長順著手指看過去。
趙衛東依然坐在那，沒看他一眼，悠閑的掏著口袋。
“把手舉起來，不許亂動！”
張所長立刻拔槍，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趙衛東。
他對著身邊的年輕民警一揮手。
“愣著干什么，把這個暴力抗法的嫌疑犯給我銬起來帶走。”
兩個民警撲上去，粗暴的反剪住趙衛東的雙手，咔噠一聲將手銬砸緊。
趙衛東任由他們動作，只是抬起頭，沖著張所長冷笑。
“不盤問，不取證，不錄口供，聽一面之詞就抓人。”
“城南派出所的效率，令人刮目相看。”
“少他媽廢話。”
張所長收起槍，上前狠狠推了趙衛東的肩膀一把。
“打傷執法人員證據確鑿，有什么話回局子里說。”
他轉頭湊到劉胖子耳邊，壓著嗓子說。
“劉隊長放心，交給我了，保證辦的漂漂亮亮。”
“帶回去先關小黑屋餓他兩天，不用你操半點心。”
劉胖子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沖著趙衛東遠去的背影啐了一口。
“弄殘他算我的。”
警笛聲再次響起。
警車押著趙衛東絕塵而去。
老街坊們站在門口嘆氣。
“這陽城的天，真黑。”
“唉，大好青年，這輩子毀在這幫人手里了。”
陽城市委大院。
一.號辦公室。
市委書記侯文興將手里的景德鎮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滾燙的茶水和瓷片碎了一地。
市委秘書長王明遠站在桌前，嚇得大氣不敢出。
“混賬東西，全他媽是飯桶。”
侯文興雙眼猩紅，指著王明遠的鼻子破口大罵。
“趙衛東人呢。”
“省委下派的代市長，今天本該再市委報到，你告訴我他在我們的地盤上被派出所扣了。”
“侯書記息怒，我也是剛接到的消息。”
王明遠聲音都在抖。
“城南老街那邊出了點治安糾紛，城管劉胖子帶人收攤位費，趙市長路過管了閑事，把劉胖子打了，城南所的張德剛直接把人銬走了。”
侯文興胸口劇烈起伏，眼前發黑。
滑天下之大稽。
副廳級市領導，微服私訪第一天被片警當盲流給抓了。
這事要是傳到省里，他這個市委書記的烏紗帽都得落地。
“這幫蠢豬，陽城市的臉全被他們丟盡了。”
侯文興一腳踹翻老板椅，在辦公室來回踱步。
“備車，馬上通知公安局長陳建國，十分鐘內給我滾到城南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