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東的心情很不好。
自已的屁股還沒有坐熱就要換地方了。
陽城。
華美化工的總部。
省委組織部的一紙調令。
薄薄一張紙,卻有千鈞重。
黃文德和邵凱旋的倒臺,只是砍掉了大樹的兩根枝丫。
真正的樹根,埋在陽城。
省里那位,是把他從一個漩渦撈出來,又扔進了另一個更大的風暴眼。
這不是獎賞。
是任務。
把他當成一條鯰魚,扔進陽城這潭死水,攪個天翻地覆。
趙衛東坐在車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他扯出一個冷笑。
既然來了,那就好好攪一攪。
他倒要看看,這陽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
五天后。
趙衛東沒去市政府報到。
他一個人,穿著身洗的發白的舊夾克,走在陽城的老街上。
他要用自已的眼睛,看看這座城市的真實樣子。
此時的陽城市政府大樓。
頂層。
副市長趙宏鑫的辦公室里,空氣安靜的可怕。
趙宏鑫四十出頭,頭發梳的油亮,一絲不亂。
此刻他那張總掛著笑的臉上,布滿了愁云。
他以經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快一個小時的步,皮鞋踩的地板咯吱作響。
“新來的那位,什么來頭,查清楚了嗎?”
他停下腳步,煩躁的扯了扯領帶,沖沙發上的女人問道。
沙發上的女人是他的秘書,陳艷。
一身剪裁合體的套裙,一雙黑絲長腿.交疊著。
雪白的嫩肉似乎要掉了出來。
臉上畫著妝,但眉宇間的憂慮藏不住。
“查了。”
陳艷的聲音有些沙啞。
“趙衛東,三十出頭,從基層干起,履歷干凈的嚇人。最關鍵的,前幾天,他親手把東山市長邵凱旋和常務副省長黃文德拉下了馬。”
趙宏鑫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
老領導的下臺是這位新來的市長的手筆,雖然是一位代理市長,但是這里面所傳達的信息很多。
他感覺后背發涼。
“這么說,這是個硬茬子?”
“何止是硬茬子”陳艷苦笑,“這簡直就是個閻王。新官上任三把火,他這第一把火,要是燒到我們頭上……”
她沒說下去。
這些年,趙宏鑫借著主管城建的便利,和陽城最大的房地產集團潤田集團勾結,撈了多少好處,他自已心里有數。
作為他的秘書和情人,陳艷也分了不少。
這都是要命的事實,不怕錢多,但是就怕被人知道。
以前有黃文德在上面罩著,他們什么都不怕。
現在,黃文德倒了。
新來的又是個狠角色,他們的好日子,怕是要到頭了。
辦公室里死一般沉寂。
許久,趙宏鑫眼里閃過狠厲。
他走到陳艷面前蹲下,握住她冰涼的手,臉上又擠出那種溫柔的笑。
“小艷,別怕,我們不會有事的。”
陳艷抬起頭,眼神復雜。
“小艷”趙宏鑫看著她,一字一頓,“還是用上次的老辦法吧。”
陳艷的身體僵住了。
她看著趙宏鑫,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你……你還要我去?”
她的聲音在抖。
“你就這么喜歡,讓我去睡別的男人?”
“小艷,你聽我說”趙宏鑫連忙把她摟進懷里,柔聲安撫,“我這也是沒辦法。現在能救我們的,只有你了。”
“潤田集團的好處,你也沒有少拿。現在能不能讓新市長乖乖聽話,就看你的本事了。只要你能把他拿下,以后再陽城,我們就能高枕無憂。”
趙宏鑫的嘴唇貼在她耳邊,聲音充滿了蠱惑。
“你想想,只要渡過這一關,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名分,地位,錢,什么都可以。”
陳艷在他懷里,身體軟了下去。
她沒有選擇。
從她收下潤田集團第一筆錢開始,她就和他綁在了一起。
“可是……”陳艷的聲音里帶著不甘,“我也不知道這個趙市長,他喜歡什么樣的啊?”
聽到這話,趙宏鑫的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他捏了捏陳艷的臉蛋,輕笑道:
“放心,男人嘛,都一個樣。”
他頓了頓,眼里閃著玩味。
“聽說這位趙市長是個硬骨頭,那你就更要拿出點手段來。”
他湊到陳艷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幾個字。
“男人啊,都喜歡頂嘴的。”
陳艷的臉“騰”的一下紅了,她輕輕捶了趙宏鑫一下,嬌嗔道:
“就你知道的多!”
一場危機,就這么被暫時化解了。
兩人都不知道,他們算計的目標,正坐在街邊一個油膩的小攤上,悠閑的吃著一碗牛肉面。
……
老城區的巷子口,有家開了幾十年的“王記面館”。
店不大,但味道正宗,生意不錯。
趙衛東要了碗面,一個鹵蛋,坐在露天的小桌子旁,吃的很香。
他喜歡這種市井的煙火氣。
就在他快吃完的時候。
兩個穿著城管制服的壯漢,晃晃悠悠的走了過來,往面館門口一站,擋了大半個門。
“老王,今天十五號了,你這費用也該交了吧?”
為首的胖城管拍著面館老板的肩膀,皮笑肉不笑。
面館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實人,連忙從后廚跑出來,臉上堆著笑,遞上兩根煙。
“兩位大哥,辛苦,辛苦。那個這個月的生意不太好,能不能寬限幾天?”
“寬限?”
另一個瘦高個城管眼睛一瞪,把煙往旁邊一扔。
“規矩就是規矩,一千五百塊,一分不能少。交了錢,你這桌子就能繼續往外擺,不交,現在就給我收回去。再說了你不交我也沒辦法給上面交代。”
老板的臉垮了下去,快要哭了。
“兩位長官,我這一天到晚,也掙不了幾個錢。一千五,我我實在是拿不出來啊。”
“拿不出來?”胖城管冷笑一聲,指了指外面,“那你就別干了,把東西都收進去。”
周圍吃飯的客人都看不過去。
但沒人說話。
趙衛東喝完最后一口面湯,用餐巾紙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走到胖城管面前,臉上帶著笑,隨口問道:
“這位大哥,我多嘴問一句。”
“是不是只要交了這一千五百塊,這桌子,就能亂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