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金屬扭曲的聲音還在繼續,平緩,有節律,仿佛是這艘棄船低沉的哀鳴。
北落師門和秦昭明都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凱撒,過了一會兒,北落師門捂著嘴用力干嘔起來,秦昭明也在顫抖。
雖然他們已經有心理預期了,但眼前的詭異場景還是讓他們難以接受。
世上的頂尖強者,無論如何也不應該變成這副樣子。
蕭臨向前走了兩步,仔細觀察凱撒的狀態,他的身體完全被粘液包裹,只有頭部露在外面,看起來面容憔悴,但是意外地精神矍鑠。
“你就是凱撒,第二代超凡者?”蕭臨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很亮,在黑暗中仿佛閃著光,“船上發生了什么?你怎么會搞成這個樣子?”
凱撒沒有回答,他死死地盯著蕭臨:“秘密……我剛剛聽見你說了,你說秘密,關于這個世界的秘密。”
看起來這家伙把他們的對話整個都聽過一遍了。
蕭臨點點頭:“沒錯,我是這么說過。”
凱撒突然壓低聲音道:“我知道那個秘密,和這個世界有關,一個秘密……一個秘密……那個女人……”
“女人?哪個女人?”蕭臨微微蹙眉。
“艾生……艾生……嘿嘿……你知道這個名字嗎?你們知道這個名字嗎?”
這個問題讓蕭臨心臟微微一顫,而一旁的秦昭明則用力撓了撓自已的臉,撓出兩道血痕來:“艾生嗎?從來沒聽說過,那個人是誰?”
“我就是艾生。”凱撒眨了眨眼睛看向秦昭明:“你也是,她也是……”
最后他看向蕭臨,突然笑了起來:“你……你不是,你是另一個瘋子,嘿嘿嘿嘿嘿……”
他的笑聲尖銳而詭異,讓人聽起來很不舒服。
秦昭明越來越狠地抓著自已的臉,讓他的整個臉龐變得傷痕累累,一道一道的血肉向外翻卷,鮮血不斷涌出。
蕭臨逐漸意識到,這是隱藏在秦昭明體內的艾生正在從隱性變成顯性。
但按理來說,這個過程是快速而且不可逆的,他見到過,但是此時此刻卻似乎有些……失靈了。
秦昭明向前走了兩步說道:“凱……凱撒先生,我救您出來……我……”
還沒等他有動作,蕭臨就已經伸手攔住了他,淡淡地說道:“不用救他了,他已經瘋了。”
凱撒眨了眨眼睛,突然咧著嘴笑了起來,當他笑起來的時候,幾乎所有的牙齒都露在外面,牙齦之上是一片鮮紅。
“你害怕了,你害怕了對不對?嘿嘿嘿……你知道我是對的,你知道的……”
“什么你是對的?”蕭臨微微蹙眉。
“你知道的。”
“知道什么?”
凱撒突然激動起來,顯得格外的振奮,眼睛亮到詭異:“沒有什么黑暗時代,超凡力量根本不存在,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一個瘋人院,里面有幾個腦子早就壞了的瘋子,他們在過家家,然后幻想出第三次世界大戰,幻想出超凡力量……”
“其實這些都是假的,全都是……”
他那沙啞的聲音讓北落師門后退了半步:“他……他真的徹底瘋掉了。”
凱撒突然就恢復冷靜了,他看著蕭臨,眨了眨眼睛:“蕭臨,你看看,我告訴他們真相,但是他們卻不相信。但是,你知道我是對的,對吧?你知道的!”
他咧著嘴笑,笑容看起來分外詭異。
北落師門下意識地看向蕭臨:“蕭臨,他是在胡說八道,對嗎?是不是?他完全已經瘋了,是不是?”
蕭臨……
沒有回答,而是沉默著,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連他自已也不知道。
他是最不了解這個世界的人,是跨越了兩個世界的產物。
更可怕的是,凱撒說的一切似乎都是有跡可循的。
正如他所說,世界上真正存在的人只有蕭臨、艾生,還有那些殘次品,其他人都只是艾生的一部分。
而且,這個世界的歷史是可以被影響的,命運可以被操縱。
就連他自已也是,他不會受傷,幾乎不死,他的超凡形態是一個能夠在瞬息之間無盡思考的球體。
如果他是兩百年前的他自已,這一切確實荒誕離奇,如同瘋子的幻想。
但是……
蕭臨看著凱撒:“為什么是瘋人院?”
凱撒微微一怔:“你說什么?”
“我說,為什么是瘋人院,而不是別的什么?”蕭臨重復了一遍。
凱撒再次笑了起來,笑聲尖利刺耳:“因為我看到護士了,我看到那個護士了,那個女人……嘿嘿嘿嘿……他給我吃藥了!”
“還有那些白色的東西,你們看到了嗎?”凱撒突然說道。
蕭臨回過頭,看向那些東西,秦昭明也看過去。
這還是他們下來時,第一次真正地去注意到那些東西。
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秦昭明突然腦海一陣一陣的絞痛,他總覺得這些東西的外形有些熟悉。
就像是……就像是在夢囈平原上看到的那一枚白色的,巨大的……卵。
“這些是……卵?”秦昭明的聲音微微發顫。
“這是藥片,用來治療精神疾病的藥片,因為你瘋了,所以你才認為它是卵。”
蕭臨回頭看他:“那個護士長什么樣子?”
“是啊,是什么樣子呢?啊……”凱撒開始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秦昭明注意到了那枚完好的卵,他指向那枚卵說道:“蕭臨,我們……不能讓這東西孵化出來,然后我們得把凱撒想辦法救出來。”
“救我?救我?救我……”凱撒突然變得驚惶失措,“不,滾開!!我不要,我不要再成為別人的一小部分了,我不要再存在了,我不要再繼續存在了!!”
“根本沒有什么超凡,這個世界也是假的,護士,護士!藥,我要吃藥,快給我吃藥!!”
他開始癲狂地大叫起來。
伴隨著他大叫的聲音,仿佛整艘船都在震動,緊接著,他說的那個藥片開始慢慢出現縫隙!
蕭臨幾乎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就已經提著刀朝著那枚卵沖過去。
但凱撒嘶吼起來,聲音如同獅子在咆哮,將秦昭明和北落師門兩人震飛出去,蕭臨在這一聲巨吼的沖擊下,陷入了一陣恍惚之中。
隨后,那個所謂的藥片破開了,一個生物從內部撐開了它,緩緩地走了出來。
當看到這東西的時候,蕭臨感受到了,他人生中第二次……徹骨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