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夜晚,是十分的清爽,陳從進這段時間,已經搬到了城外居住,連同妻妾子女,都一同動身。
如今的王府中,妻妾子女其實都很清楚了,梁王登基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而陳從進都能感受到一些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妻妾對自已,愈發的溫順,陳從進也不愿去想太多。
陳從進本性是多疑的人,當然,這也確實是因為亂世的緣故,但對于家人,陳從進有時候是不去揣摩人心。
如果說在外面多疑,回了家也多疑,那這個人的精神,整天都是緊繃的,那遲早有一天,這根弦就會崩斷。
以陳從進如今的地位,他要是崩潰了,那造成的破壞,將是難以想象的。
至于上朝,自上回坐了龍椅后,陳從進就再也沒有參加朝會,不過,皇帝也沒再開朝會。
其實,歷代帝王,基本上也沒有天天上朝的,像漢時,一般五日一朝。
而唐朝建立初期,因百廢待興,曾有每日朝參的臨時做法,后來,但隨著政權穩定,太宗皇帝采納房玄齡建議,將朝會頻率改為三日一朝。
也可能是這種日子確實太難受,太宗皇帝也卷不動了,等高宗皇帝繼位時,也是奮發圖強,每日一朝,當然,他也沒堅持多久,很快就改成了五日一朝。
所以說,人都是這樣,剛開始的時候興致勃勃,時間一久,就會懈怠了。
而等玄宗年間,特別是天寶時期,那朝會開的,更是隨心所欲,想什么時候開,就通知群臣一下,不想干活的時候,十天半月都看不到皇帝的臉。
只是陳從進在城外的快樂日子,還沒持續多久,李籍就匆匆忙忙的從汴州回返。
李籍一回來,就急奔城外莊園,李籍上報,言已經將大事辦妥了,諸州刺史,全部都會上書勸進。
上一回各州刺史上的奏疏,里頭是沒有勸進的言辭,最多是在祥瑞里頭,隱晦的提及梁王的功績。
而這一次不一樣,那就是直白的上書,勸說皇帝禪讓。
陳從進微微頷首,隨即問道:“奏疏抵達的時間,可曾安排妥當?”
李籍躬身道:“回大王,臣已安排妥當,各州刺史的奏疏,會統一送到洛陽城西甘水驛,等疏文齊聚,再一同送往朝中,只是眼下尚有近半數未到,想來十日之內,必能盡數送達?!?/p>
陳從進微微點頭,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心中還算安定。
唯獨一事稍顯掛心,便是陳韜從前線送來的軍報,言襄州城高池深,守御甚嚴,一時之間,恐難以攻克。
不過,陳從進略一思索,倒也釋然了,趙氏鎮守襄州兩代,也算頗有根基,陳韜能一路摧城拔寨,這么快兵臨襄州城下,算是不錯了,在襄州城下有些許遲滯,也在情理之中。
況且陳韜身邊還有那么多老將襄助,就算慢一些,也是無傷大雅。
一晃十日已過,甘水驛內,各州勸進奏疏堆積一起,天下諸州,除了南邊的藩鎮外,幾乎已全部送到。
李籍本是胸有成竹,可清點之下,臉色卻漸漸沉了下來,所有人都到了,唯獨缺了洺州刺史的奏疏。
比洺州更遠的州郡都已送到,而洺州刺史的奏疏,卻遲遲不見蹤影。
“洺州刺史是何人?”李籍聲音發冷。
左右連忙回道:“回大人,洺州刺史是鄭承光,淮南舒州人士,咸通十五年中舉,歷任…………”
還沒等旁人將鄭承光的履歷說完,李籍便打斷了,只見他陰惻惻的說道:“去,催他寫,他若不肯寫,便讓他死。”
只是李籍剛剛吩咐下去,未過多久,驛外便有小吏飛奔來報,說洺州的奏疏到了。
李籍先是一怔,隨即心頭疑云頓起,蹊蹺,很蹊蹺,比他遠的都到了,此人何以拖到最后時間才到。
“取來我看?!?/p>
奏書遞到面前,李籍手指撫過封皮,他咬了咬牙,終究不敢私自拆開,這等事,為人臣者,確實是越權了。
他當即攜疏趕往城外莊園,躬身呈上:“大王,各州疏文多已齊備,唯獨洺州姍姍來遲,臣覺得可能有問題,但是不敢擅拆,還請大王示下。”
陳從進淡淡瞥了一眼,毫不在意:“拆吧?!?/p>
聽到首肯,李籍這才打開,但他只匆匆掃了一眼,便當即合了上來,就這么會的功夫,李籍的臉色是驟然大變。
疏中非但沒有半句勸進之語,反倒通篇痛斥,罵陳從進謀朝篡位,奸佞無恥之類的話。
李籍連忙伏地請罪:“臣辦事不力,竟讓此等狂悖之疏送至大王面前,污大王耳目!”
陳從進一聽就知道怎么回事,但他還是把奏疏拿了過來,打開一看,他只看了開頭幾句,便已明白通篇皆是辱罵。
隨后,陳從進將奏疏丟在案上,不愿多瞧一眼,至于辱罵,這年頭,罵他的人多了去了,一介老朽的無能狂怒,又豈能讓他破防。
“狂徒而已,安排人,即刻動身,趕赴洺州,將此人捉拿,他若還沒跑,便要活著抓回來?!?/p>
“是!”
看著這一幕,陳從進忽然感到有些熟悉,這怎么那么像海瑞罵嘉靖的橋段,賢臣?良臣?直臣?
陳從進搖搖頭,趕緊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開,這世上,什么人都有,沒看即便是到了現在,還有一個獨孤損依然是忠心耿耿,寧死不降。
至于另一個皇帝認為是忠臣的崔遠,也已經是歇火了,不敢在朝堂上,再胡說八道。
雖因這一封狂疏,讓整場勸進少了幾分圓滿,但這么多人上書,差一個,也不是什么大事。
十一月初一,李籍通告皇帝,要求再開朝會,隔壁擰不過大腿,皇帝也只能開朝會。
而在朝會上,李籍帶著各州聯名勸進表,昂首出列,第二次勸進,又開始了。
奏疏內容,皆是直白懇切之語,反正來來去去都是那些話,什么唐德漸衰,天命已移,四方離心,百姓思安,懇請圣人遜位,以安天下,奉梁王登基,繼統臨朝云云。
從李籍念第一份奏疏時,皇帝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不過,他也認命了,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陳從進的許諾。
唯一痛苦的是,這些奏疏實在太多了,一份一份的念,這對李煥而言,無疑是個極為難受的煎熬。
………………
(這兩天拖延癥犯了,再拖兩天加更π_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