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寧:“……”
張泱的冷笑話還不是最讓他無語的。
最無語的是他這位義兄在好幾息之后才反應過來冷笑話的笑點,拍著大腿哎呦笑。
張泱聽到笑聲仿佛找到同類。
“你也覺得這個很好笑?”
“哈哈……要是山鬼不說,我還真沒發現……”他現在不計較何寧取字武安,而自己取字公孫這點了。王起一直覺得自己更適合武安這個字,但老東西不肯給他,還說什么“武安與阿寧名字更適配”之類屁話。他心里那叫一個不爽,他想要什么就要得到什么。
給王霸記上一筆,給何寧也記上一筆。
現在嘛——
勉勉強強原諒這點。
何寧見狀,嘆氣,不做反駁。
只是暗中指尖御氣給義兄一點“驚喜”。
于是,在王起笑得最開心、動作幅度最大的時候,啟蒙書簡從他衣襟滑出。書簡還未落地就被眼疾手快的張泱拿下,王起都沒來得及反應奪回來:“咦,這是什么東西?”
玩家沒有尊重NPC隱私的概念。
例如張泱做任務,只要她對NPC交給她轉交護送的任務物品有好奇,她就打開瞧。
也許是玩家這么干的多了,游戲策劃偶爾也會不當人,偷偷增添中途打開就判斷任務失敗的設定,也有任務會提前安排NPC殺手給玩家一記悶棍,醒來出現在零售市場。
總而言之——
此刻張泱好奇,所以張泱打開。
“這個不是啟蒙教科書?”她剛開始學習家園支線地圖主流文字之時,用的教科書也是這版,據說是各大書院匯集人才共同編撰的,獲得極高市場認可度,暢銷風靡多年。
張泱問王起:“你也學?”
“你也說這是幼兒啟蒙,我怎會用它?”
也不看看他王起今年的年歲。
張泱:“從你身上掉下來的……”
王起狡辯道:“那只能說明這是我的,不能說明這是我用的。上街的時候瞧見了,便買了一份。天江郡學院眾多,用的輔材也是周邊地區最好的,這點東咸郡比不上。”
張泱明白了。
“原來是給家里孩子用的。”
王起眼睛不眨一下,他張口就應下了:“對對,就是給老東西最年幼的孩子用的。”
何寧:“……”
且不說義父最年幼的兒女都過了啟蒙年紀,即便沒過,義兄不將他們砍瓜切菜殺光就不錯了,哪還會當個好兄長給買啟蒙書簡?分明是義兄想偷學點,又怕說出去丟人。
剛腹誹完,他抬眼就對上王起警告眼神。
后者眼底寫著明晃晃的殺意。
何寧:“……”
“沒想到你還有兄長風范,可見傳聞也不準。”張泱生出懷疑,難道王起在酒宴上突然發難砍殺兩個手足有內情?這一懸案,或許要留到王起相關任務的時候才能解密了。
何寧:“……”
傳聞確實有一點失真,但不是義兄殺人失真。若非那天何寧也在場,別說那兩位慘死的倒霉義兄,怕是義父也要被削掉半條命。義兄王起是真想試一試當獨生子的滋味。
張泱話鋒一轉:“這教材版本落后了。”
王起打開幼兒啟蒙翻看。
心下惱怒自己被騙:“落后了?”
“你看,這種啟蒙都是用一個字的音去標另一個字,這意味著孩童想要啟蒙就需要不小的識字量。對出身在有條件的家庭來說,這或許不難,但對于沒有家庭條件的孩子來說,這完全是強人所難啊。不認識字才要啟蒙,哪有還沒啟蒙就要求孩子認字的?”
王起有些茫然:“這不對嗎?”
張泱道:“當然不對,這個啟蒙門檻太高也太難了啊,即便是一邊識字一邊用反切直音,也要學上幾百上千字才行。習慣它的成年讀書人覺得沒什么,但初學者不同。”
讀書是需要脫產的。
對一個家庭來說,相同的學習量,自然是脫產學習時間越短越好。過高的門檻會將脫產學習時間拉長,這會直接增加家庭負擔。
張泱說的內容對王起來說理解困難,但瞧著山鬼這張臉,不知不覺又聽得入了迷。
“讀書本就是投入成本極高而回報收益周期極長的活動,普通家庭對此也會抗拒,不希望孩子去念書。因此,想要更多的孩子念書就必須將成本壓低,將門檻也削低。”
王起不明白她話中的邏輯。
“為什么要讓更多孩子去念書?”
“不念書干嘛?”
王起不假思索地道:“動亂的時候打仗,不亂的時候就去種地,成家,生孩子。一般上了戰場離死也就不遠了,普通人壽命很短,長點也就三四十年,念書有什么用?”
張泱:“但是仗總有打完的一天。”
盡管觀察樣本們說過他們那里也有打仗,但都是對外文明戰爭而非內戰,還說內戰結束兩千多年,奪回了失去的領地以及文明地位。如今對外戰爭也只剩下局部一片了。
戰場離他們生存的星球非常非常非常遠。
參與戰場要求也很高。
普通人甚至沒有被征兵的資格。
王起道:“沒有盡頭。”
“怎么可能沒有盡頭?這世上便沒有永恒的東西。”張泱聽到王起說普通人壽命短到三四十年,心下暗罵游戲策劃不當人。要知道現實中的人類壽命普遍在兩百到五百呢。
一些特殊天賦實力的人能活千年。
以千年為參照物,三四十年才剛起步,觀察樣本們過了三十歲才算成年,脫離未成年行列,而家園支線地圖的NPC人生已經落幕。張泱合理懷疑游戲策劃設計這些背景,多半是恐嚇玩家,讓玩家多看看多想想多珍惜和平。
“三十歲,正是人生剛起步的年齡!”
“正是闖蕩的年紀啊!”
張泱這兩句話說得十分篤定自然。
王起不敢茍同,卻也沒打攪山鬼的興致。
張泱將系統日志對話記錄往上拉了拉,抱怨道:“怪你,亂岔開話題。剛剛說到哪里了?哦,對,我說念書要壓低成本、降低門檻。這版本啟蒙教材不符合我的需求。”
王起嘀咕:“要求還挺高。”
張泱:“一點也不高。”
這個問題的解決思路還挺容易。
這就涉及到一個不起眼的游戲設定了。作為一款面向三十歲以下未成年的游戲,游戲面板文字能兼容數百種不同智慧種族語言,其玩家不僅有三十歲的,也有三五歲的。
為了方便低幼年齡玩家以及非母語玩家無障礙使用,玩家可以在系統面板做調整,使用文字拼音雙界面。文字在下,拼音在上,張泱萌生自我意識的時候是徹頭徹尾的文盲,除了先天植入的語言能跟玩家兼容,其他都要從零開始。拼音是真的幫了她大忙。
于是乎——
眾人在商議降低啟蒙門檻,嘗試更便捷的低門檻注音之時,張泱舉手提出了方案。
用文字之外的符號代替聲韻母。
聲韻母學完,基本能自主拼出任意文字。
不過,張泱說著是容易,但真正將這個想法付諸行動卻是個極其龐大的工作量。光是文字的搜集以及注音便是無法想象的繁瑣。
除此之外,各地方言極多,三垣四象認可的官方雅言也因為口音有著極大的出入。
僅憑一個小小的天籥郡如何做到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