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了點頭,沒有理會這位涼城市的市委書記,張鳴轉(zhuǎn)身這位中儲庫的地方書記。
就糧庫這一特殊單位而言,庫區(qū)起火,對于糧庫一把手的打擊是極大的。
而需要一位糧庫書記如此做,那原因自然是比起火要更大。
大火是沒有能力將糧食燒的灰飛煙滅的,被火燒過的糧食會變的碳化,但不會消失。
自已在這邊查農(nóng)業(yè)農(nóng)村問題,白天農(nóng)業(yè)農(nóng)村廳的廳長剛被雙規(guī),這晚上一個中儲庫的糧倉就燃起了大火,真行啊,真敢干。
看著張鳴,中儲庫書記范保尷尬的笑了笑。
“那個,張組長,周書記。”
“起火原因我們正在進行調(diào)查,初步判斷起因可能就是因為今晚這場雨。”
“今晚糧庫在進行夏季糧食熏蒸殺蟲作業(yè),采用的是比較常用的熏蒸殺蟲劑磷化鋁。”
“這磷化鋁的化學性質(zhì)不是很穩(wěn)定,遇水可能會起火。”
“我懷疑是因為庫房有些老舊了,所以雨水滲入到了庫房中,與磷化鋁反應發(fā)生了爆燃,引起了火災。”
聽到這個解釋,張鳴眸光冰涼的掃了一眼這位中儲庫一把手。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雨天是明令禁止熏蒸殺蟲作業(yè)的吧?”
面對張鳴的質(zhì)問,中儲庫書記范保又是搓著手尬笑道:“是有這個要求,但是這一直也沒出過事,是我們疏忽大意了。”
看著連成一片燃燒的幾個庫房,張鳴不再理會范保,而是徑自帶著李廣向著火場的區(qū)域走去。
剛一靠近,張鳴就聞到了有些刺鼻的化學品和糧食混合燃燒帶來的刺鼻味道。
這些王八蛋啊。
心中明白這場火大概是為了掩蓋為題,但張鳴依舊覺得很是心痛。
燃燒的是玉米,這些一般是用于制作飼料、酒精等。
雖然很少會用于制作口糧,但是國家儲備庫是不可觸碰的底線。
這些儲備庫是吃著國家給予的高昂補貼的。
從收購、到烘干、再到儲存,每一步使用的都是國家給予的資金。
現(xiàn)在齊州這樣的糧食大省,出現(xiàn)焚糧掩蓋真相的可能,在張鳴看來是不可饒恕的。
火龍燒倉從來燒的就不是空倉。
糧食的儲存年份、等級、烘干后的水份都是影響價格的關(guān)鍵,也都是可以造假的。
儲存年份超期虛假輪換可以騙取收儲、烘干儲存等各項費用,不同等級、不同水份的糧食之間本身也就有不小的差價。
因為這些錢的存在,儲備庫根本就不需要空倉,以次充好,超期儲存,虛假輪換,就足夠喂飽很多人了。
要了個防毒面具,張鳴又走近了些。
因為起火時間已經(jīng)比較長了,張鳴只能在火光中隱隱約約看到被焚的碳化的玉米粒,而且根據(jù)消防隊所說,火災短時間恐怕難以撲滅。
拿出手機,張鳴直接撥通了齊州省紀委書記馮默的號碼。
簡單說明了這邊的情況,讓其連夜派人過來,并通知省委書記后,張鳴走回到自已來時乘坐的車上,一言不發(fā)的靠在后排的椅背上。
“張組長,您覺得這里邊有問題?”
看著遠處火光明暗閃爍,張鳴冷笑道:“不單單是有問題,而且這問題還不小。”
“庫區(qū)起火的責任可并不小,但這些人還敢如此,敢在這雨夜利用這熏蒸作業(yè)的辦法故意引發(fā)火災,那只可能是不如此做的話,麻煩會更大。”
“這糧食系統(tǒng)怎么短短幾年又爛成這樣,當初我擔任一把手的時候,這些人安敢如此。”
兩人正說著話,張鳴忽然聽到車窗被輕輕敲響。
側(cè)過頭,看到是涼城市委書記站在外邊,張鳴降下車窗,表情顯得很難看。
“周書記,有什么事么?”
“張書記,真對不起,涼城市出現(xiàn)這種意外情況,是我管理上的失職。”
看著對方站在雨中,沉默片刻,張鳴冷聲開口道:“上車,坐后排。”
看著對方拉開車門上了車,張鳴升上了車窗。
車體隔絕了一些聲音,但雨滴滴滴答答的敲擊在車身上在這黑夜中帶來一種有些詭異的靜謐。
“周書記,關(guān)于昨日省農(nóng)業(yè)糧食廳廳長被雙規(guī),這件事你聽說了沒。”
聽不出張鳴語氣中帶著的情緒,涼城市委書記周安心情有些復雜。
這件事是全省通報,他自然是聽到了一些的,如果不是因為知道,他也不可能大半夜聽到這邊起火后跑來。
“張書記,我是下午的時候才收到的消息。”
見周安知道,張鳴看向車外不遠處舉著傘,面向庫房站在雨中的范保。
“那周書記覺得這位范書記,是否知道呢?”
“我在地方上也工作過,一般地方上在提前接到通知,有上級領(lǐng)導檢查時,都是補補材料,然后靜靜等待。”
“一些常規(guī)工作都會暫時停止,以避免在領(lǐng)導檢查期間出現(xiàn)一些不可控的問題。”
明白張鳴說的是什么意思,周安咬牙道:“張書記,這件事您放心,我們涼城市委一定一查到底。”
聽到這話,張鳴笑著道:“那倒不必了,我聯(lián)系過省紀委,讓他們的人連夜過來了。”
“周書記,涼城市的地儲庫、代收中儲庫,要引以為戒,千萬做好防火措施啊。”
聽到張鳴的話,周安點點頭:“張書記,等天亮我就通知到各單位,誰在出現(xiàn)此類情況,我決不輕饒。”
雨越下越大,糧倉的火在消防員和大雨中總算是慢慢被破滅。
省紀委書記馮默也總算帶隊趕了過來。
“張組長。”
看著馮默,張鳴點點頭。
“馮書記,麻煩你這邊大晚上跑這一趟了。”
“麻煩你們派人協(xié)助控制這位中儲庫書記范保,封鎖所有庫房和資料,”
“這件事我準備讓中紀委那邊派中儲糧總公司的紀檢監(jiān)察部門來負責調(diào)查。”
省紀委對馮默進行隔離就好,無需進行任何形式的審查。
聽張鳴這樣說,馮默猶豫著有些想要開口爭奪辦案權(quán),但片刻后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某種程度上來說,張鳴這個巡視組組長已經(jīng)夠給齊州省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