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勝玉愣了一下,隨即問道:“怎么回事?程姨娘不是好好的在秦州養胎嗎?”
如意壓低聲音道:“具體的奴婢也不清楚,只聽說是老爺那邊來的人傳的話,說是程姨娘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沒保住。老爺的意思是讓程姨娘回金城養著,夫人這邊正發火呢。”
韓勝玉皺了皺眉。
當初白姨娘給喬姨娘寫信,喬姨娘才去了秦州。
這才多久,就小產了?
鬧這么大?
跟喬姨娘沒什么關系吧?
當初她可是叮囑過喬姨娘,以喬姨娘的性子,她的話她不會不聽,那程姨娘這一胎是她自己不小心還是跟白姨娘有關系?
“夫人現在在哪兒?”
“在正院呢,二夫人也在。”吉祥道,“姑娘要不要過去看看?”
韓勝玉點點頭,換了身衣裳就往正院去。
進了正院,就聽見里頭傳來郭氏的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氣:“當初懷孕的時候藏著掖著,如今胎掉了倒想起我來了,我這里是什么臟的臭的都收的嗎?”
韓勝玉掀簾進去,就見郭氏坐在主位上,二夫人坐在一旁,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見韓勝玉進來,郭氏壓了壓火氣,道:“勝玉來了,坐。”
韓勝玉坐下,直接問道:“夫人,先消消火,多大的事也不值得你傷了自己的身體,咱們一家老少可都指著夫人呢。程姨娘那邊是怎么回事?”
郭氏聽著韓勝玉的話心頭微緩,雖說沒有做女兒的問親爹妾室事情的道理,便是郭氏親生的問一聲都要罵幾句,沒瞧著韓姝玉跟韓青寧都不在這里,但是勝玉不一樣。
郭氏如今都把勝玉當半個兒子看了,且這丫頭聰明主意多,壓了壓火氣才道:“老爺那邊來的人說,程姨娘前幾日在院子里散步,不小心踩空了臺階,摔了一跤。當時就見紅了,請了大夫也沒保住。老爺的意思是,讓她回金城來養著。”
韓勝玉看著郭氏滿面寒霜的樣子,換做誰也不會高興的。
這就好比在公司里,經理越了總經理的權,結果闖出了禍還要總經理收拾爛攤子。
誰不想掀桌?
韓勝玉穿來這么多年,后院生存規則她早就體會得清清楚楚。正妻是手握妾室生殺買賣大權的,除非是正經良藉抬進門的妾,不然像是通房抬正,或者賣身進府的妾室,是生是死,是賣是留,正頭夫人完全捏在掌心。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韓家喬姨娘這種情況。
郭氏樣貌尋常性子又太剛直,喬姨娘貌美如花性子嬌俏,她渣爹當年是真的對喬姨娘心生喜歡,所以喬姨娘才敢在郭氏跟前蹦跶。
郭氏不敢直接把喬姨娘一磚頭摁死,也是因為丈夫對喬姨娘護的緊。因為一個喬姨娘讓郭氏跟丈夫直接決裂,郭氏肯定不會做這樣的蠢事。
后來,她又穿來了,為了自己跟弟弟的生存不得不護著喬姨娘,她借著韓姝玉推她受傷一事,讓喬姨娘知道這里頭的厲害,喬姨娘為了兒女也退了一步。
也就是那時,郭氏又買了白姨娘跟程姨娘進府分喬姨娘的寵,那幾年其實大家都不好過,個個都在熬著。
郭氏為了壓制喬姨娘買了程白二人進府,心里高興嗎?
喬姨娘聽了女兒的勸退一步,不得不分寵給程白二人,她心里高興嗎?
韓勝玉費盡心思左右上下周旋,她很高興嗎?
她先拉攏住了燕章,燕章雖是嫡出,秉性確實很好,有了燕章腳踏兩只船,再加上燕然在郭氏跟前也一向尊敬嫡母乖巧守禮,兩個弟弟同進同出手足情深,且都是讀書的好苗子,又有韓勝玉站穩腳跟立在后頭,郭氏也不是那等真的心黑手辣之人,韓家就這樣詭異的平衡下來。
但是,韓應元去秦州上任,郭氏安排程白兩位姨娘隨行服侍,程姨娘懷孕本是喜事,不知她怎么想的把這件事情瞞下來,這種平衡自然就打破了。
因為程姨娘犯了妾室的大忌,她打了郭氏的臉。
程姨娘沒有喬姨娘的根基,卻有了喬姨娘的野心。
大概以為去了秦州沒有正頭夫人在上頭壓著,天高皇帝遠的,這性子自然也就野了。
喬姨娘當年那么得韓應元的歡心,為了自己的一雙兒女還是對郭氏低了頭,又有韓勝玉周旋,這才安穩落地。
程姨娘孩子還沒生下來,就敢這么張狂,也是韓勝玉沒想到的。
當初在永定是真沒看出一向安穩乖巧的程姨娘,還有這樣的膽子跟手段,真是人不可貌相。
韓勝玉看向二夫人,就見二夫人對著她微微搖頭,這種事情二伯母不好插手,只能先一步穩住郭氏的情緒,在一旁勸慰。
二夫人也是個知趣的,見韓勝玉到了,就起身告辭,畢竟是三房的私事,不好過于摻和。
郭氏送二夫人到門口,韓勝玉作為小輩,把人送到院門處,看著二夫人道:“今日多謝二伯母。”
二夫人溫和一笑,“你這孩子說這種客氣話做什么,好好勸勸你母親,如今咱們家正在風頭上,為了你爹爹的前程,也不能被人捉了把柄去。先讓人安安穩穩回來,其他的就好辦了。”
韓勝玉點點頭,“我聽二伯母的。”
二夫人這才放心地走了。
韓勝玉望著二夫人的背影,心頭長噓一口氣,把人安穩接回來,是做給外頭的人看的。
二夫人的意思很明白,若是程姨娘真的存了什么不好的心思,她這個姨娘也就到頭了。
過個半載一年的,后院里病死一個妾室,或者把程姨娘禁足關起來,外頭的人誰還會記得這么一個人呢?
她爹遠在秦州做官,身邊還有白姨娘跟喬姨娘,程姨娘在他心中也不是那么重要,便是過段日子沒了,大概也不會多問一句的。
這是很現實的事情,韓勝玉雖不認同,卻也無力改變。
她唯一能做就是護住喬姨娘跟燕然,其他的人她顧不上。
再說,白姨娘來信讓喬姨娘去秦州,就是打著讓喬姨娘壓制程姨娘的心思,這里頭白姨娘跟程姨娘有什么恩怨尚且不知,喬姨娘在其中有沒有濕了鞋也不知。
韓勝玉深吸口氣,返回去找郭氏。
郭氏這會兒心情依舊不好,但是人已經冷靜下來,見韓勝玉回來,就對著她說道:“先把人接回來,將西北角的小院子收拾出來讓她住,其他的等回來的人問過再說。”
“夫人做主就是。”韓勝玉當然不會越俎代庖,若不是喬姨娘在秦州,這件事情她問都不會問。
郭氏見韓勝玉沒有異議,心頭一寬,對著她溫聲道:“你在外頭累了一天,家里的事情還讓你跟著費心。”說到這里一頓,看著韓勝玉又道:“你要是記掛喬姨娘,我就去信讓她回來。”
郭氏當然知道韓勝玉出現在這里不是真的關心程姨娘,是擔心喬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