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淵手中動作未變,茶壺安穩落在桌上,收手撫袖落于身前,這才言道,“趙二叔說笑了,我與趙大公子不過是偶然結識,何來什么圖謀?”
趙璘目光緊鎖在他面上,“偶然結識,便能一針見血說出溫家意圖?”
昨日趙之栩回府之后,便將眼前這年輕人所說之言告訴了父親。
他們近來為了溫家不冷不熱的態度焦頭爛額,這江玠卻能一言道出要害,而且他言語之間看似是在提點他們溫家的心思,實則卻隱含挑撥趙家與浮屠軍三家動手之意。
趙璘還記得,昨日岳安堂里,父親面色沉厲之言,
“這個江玠,絕不簡單,他是故意接近栩兒?!?/p>
回憶一收,趙璘面無表情,“你能一眼看穿溫筠意圖,方才又僅憑腳步和溫蒙行事,便斷出他腿上有疾無法騎乘?!?/p>
“如你這般心思玲瓏之人,若無所圖,斷不會明知眼下茂州水深還踩了進來,甚至與我這個不過跟你初初相識的侄兒,就交淺言深?!?/p>
他眼神一肅,聲音陡然沉厲,
“說,你故意接近之栩,暗含挑撥之意,到底想干什么?!”
江朝淵面對他逼問之意先是愣了下,隨即皺眉,“趙二爺,你們趙家行事如此霸道嗎。”言語微停,又輕嘲,“我算是知道那溫家女娘,為何不選你們了?!?/p>
“你說什么?”趙之栩頓惱。
江朝淵抬眼說道,“趙氏明面上乃是半個茂州之主,我入此地自然是要與你們結識,所以昨日才會與表弟一起前去見了趙大公子,至于出言提醒,不過是因為表弟與你交好,想著若提點之后,趙家能得償所愿,將來也能記徐家一份恩情。”
趙璘沉著臉,“只是如此?”
“那不然呢?”江朝淵眸色冷淡了幾分,“趙二爺覺得還能有什么?”
“可你明明出言挑撥……”
“我挑撥了什么?”
江朝淵納罕,“我所說的,不過是基于溫家姐弟近日言行,二爺既說我行挑撥之事,那敢問一句,我挑撥了什么,又挑撥的是誰?”
趙璘沉聲,“可你提及趙家無溫家所需……”
江朝淵滿臉莫名,“難道不是?溫家高調行事,顯然是有意摻和朝堂爭斗,卻又將看似勝算最大的趙家摒棄在外,且溫家姐弟是在入城之后才揭穿你謀算之事,這分明是知曉了什么,或是察覺趙家這茂州之主名不副實,不愿用溫家做賭,所以才借此冷待?!?/p>
“她若就此劃清界限便也罷了,偏又收下你們賠罪的銀錢,不見你們,又不阻止他弟弟在城中胡鬧?!?/p>
江朝淵說話間皺了皺眉,
“溫筠明顯是對趙家留有余地,我雖然不知道具體緣由,卻也能猜到一二。趙家應當是有什么足以在亂局中取勝的籌碼,但這籌碼又不全在你們手中,所以溫筠才會心生猶豫,對嗎?”
趙璘心中劇烈跳了下。
旁邊趙之栩也是忍不住眼瞳輕顫。
昨日在府中,老爺子便疑心這江玠是知道浮屠軍之事,所以才故意出言挑撥他們對那三家動手,可是如今看來卻又不像。
他關于溫家的猜測皆是有理有據,所說的話也多是局外人的敏銳,而且他提起趙家籌碼時,眼中的疑惑好奇是做不了假的,更沒有半點心虛之色。
難不成真是他們想錯了,這小子不過是因為聰明,才能看穿了那溫筠的心思?
叔侄二人對視了一眼,趙璘開口,“那你覺得,我們如今當該如何?”
江朝淵扯扯嘴角,“趙二爺說笑了,你們想要如何,我一個外人怎能知道,交淺言深,乃是大忌?!?/p>
他這句話,顯然是針對方才趙璘的喝問之詞,說完后便起身,
“今日馬球會,溫小公子立下了賭注,不少人都想要摻上一腳,我也想去瞧瞧熱鬧,就不陪二位多聊了?!?/p>
“江兄……”
趙之栩連忙想要叫住他,只江朝淵失了先前溫和,淡漠看他們一眼就直接轉身離開。
“二叔,他這……”趙之栩扭頭。
趙璘坐在軟墊之上,沉默了片刻才道,“這江玠的確聰明,怪我方才不該將話說死?!?/p>
老爺子讓他們來探一探這人底細,看他昨日那些言辭意欲何為,他才會一上來便想要給個下馬威,想著先震懾一番,弄清楚他目的后再談其他,可沒成想這年輕人看著溫和有禮,實則卻是個脾性大的。
幾句話的功夫,就直接將人得罪死了。
趙之栩說道,“我昨夜讓人查過了,這江玠的母親是徐朗母親的妹妹,父親是禮部員外郎江勤安?!?/p>
“江家的人?”趙璘皺眉。
“不是?!壁w之栩搖搖頭,“雖然都姓江,但那江勤安是贛州人氏,七年前才進京城,這么多年勤勤懇懇才升了從五品,若是京城江家的人,怎會坐了多年冷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