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星山并非是昆吾洲的最高峰。
比這座高達七千八百余丈的山峰還要更高的,在昆吾洲至少還有上十余座。
其中最高的山峰,位于昆吾洲的西南角落。
高達一萬兩千余丈的絕玉峰。
其高度甚至還要比辰平洲懸于諸天之上的天頂宮,還要更高上兩千丈。
陳彥將自已的視線,投向距離星垂山脈,更遠的北方。
無生漠。
昆吾洲的人們,是這么稱呼這個將整座昆吾洲都完全包裹起來,無邊無際的浩瀚沙漠的。
無生漠代表著世界邊緣。
就像是辰平洲的無盡海一樣。
位于昆吾洲極北之地的星垂山脈,幾乎可以說是與世隔絕。
延綿近千萬里,平均高度達到五千丈以上,如同世界之墻一般的巍峨山脈,環境十分險惡。
別說是紅塵中的那些凡人們,就連修仙者也都不愿踏足這片荒蕪枯竭之地。
可君獨照卻將這座凌星山變成了自已的洞府。
又或者說,這延綿近千萬里的星垂山脈,已經成為了昆吾洲當前秩序的反抗者們,所盤踞的據點。
隱世宗門當然知道,那些“叛徒”都身處于星垂山脈的事實。
但是他們從未做出過任何舉動。
畢竟,這些叛徒的身后,是當前昆吾洲僅存的一位返空境修士,無相真君,君獨照。
無論是隱世宗門,還是那些隱世宗門的反抗者,都不會親自下場干擾昆吾洲當前修仙界的秩序,這已經是雙方早就已經形成的默契。
可如果一直這樣下去的話,昆吾洲的秩序不會發生任何改變。
這一切都在隱世宗門的算計當中。
就像是洛靈宗,丹霞宗,又或者是水云宗一樣。
每個修仙門派,就都只有一位歸一境修士的存在。
因為一個修仙門派所能夠獲得的修仙資源,根本無法支持宗門中有第二人能夠突破至歸一境。
這代表著,就算宗門內部有人對修仙資源的分配感到不滿,也完全無濟于事。
一位上三境修士的存在,足以鎮壓一切下三境修士和中三境修士的不滿。
從洛靈宗近百年前,由任峰所掀起的那場內亂以及最終的結局,便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也正是因為歸一境修士的稀缺,導致昆吾洲各個修仙門派之間的碰撞也相當保守。
至于這一點,從洛靈宗與丹霞宗的戰爭當中,仍然可以見得。
僅限于點到為止,雙方出動的修仙者,其中修為境界最高的,也就只不過是通神境修士。
而洛靈宗與丹霞宗的歸一境修士,都只在談判的時候露面登場。
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在昆吾洲的靈石礦脈并未枯竭的前提之下,不施加任何外力干涉的話,那么這種秩序將會永遠都不會改變。
也正是因為如此,君獨照需要陳彥。
需要這樣一位不屬于這個世界的來客。
若是將當前昆吾洲修仙界的秩序,比喻成一潭死水的話,那么陳彥便是那條泥鰍。
夜間的寒風吹過君獨照玄色的道袍。
“陳真君。”
隨后,他的話語隨著風飄入了陳彥的耳朵當中:
“我與你相識到現在,也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了,還沒有聽你說過你的過去。”
“沒有什么值得說的。”
陳彥回答道:
“出生在一個世俗王朝偏遠地區的農家里,在朝廷中立下了一些功勞,然后便進入了修仙宗門的視野當中,加入修仙宗門,隨后偶然得知在那個世俗王朝的深山當中,有一處隱世宗門的遺跡……”
“結果是我的墳墓。”
君獨照笑了出來:
“這么看來,陳真君與我,還蠻有緣分的。”
無相真君之墓。
說到這里,陳彥又回想起來了當年在君獨照的墳墓當中,刻于墻壁之上的那封誄書。
是由昆吾至圣姜觀親自所寫。
如若要這么說起來的話,那么那座墳墓,起碼也是百萬年前所建的墳墓。
畢竟昆吾圣人在百萬年前,便已經離開了昆吾洲。
如果一定要說在昆吾圣人姜觀所題寫的誄書當中,有什么體會的話——
那就是冰冷。
通篇誄書沒有任何感情可言,文字十分冰冷。
“也許,這就是因果糾纏吧。”
面對君獨照的打趣,陳彥如此回應道。
因果。
突然,灰色的因果絲線從陳彥的腦海當中浮現。
那一日,在陳彥進入無相真君的墳墓之前。
他有通過空滅法,目睹了一縷代表著死亡的灰色因果絲線。
無數與那縷因果所相糾纏著的因果絲線,都是灰色的。
若是說這座墳墓是百萬年前所建的話,那么一切都說得通。
畢竟登仙境修士,在最理想的道基磨損情況之下,其壽命最多也就只不過是十萬年左右。
可是……
陳彥的視線,落在了距離自已不遠處的那位身著玄色道袍的男子身上。
君獨照。
就算自已面前的這個人,是君獨照的轉世身。
那么他的因果,也應該是直接與百萬年前的君獨照有直接糾纏關聯的跡象才對。
但是并沒有。
陳彥從那千萬萬縷灰色的因果當中,就只見到了一縷白色。
這代表著,或許有兩種可能性。
陳彥微微瞇了瞇自已的眼睛。
只不過,現在還不是戳穿這一切的時候。
“但是,我想聽陳真君所說的,不是在昆吾洲的過去。”
君獨照開口道:
“而是更加遙遠的,過去的過去。”
“在另一個世界的過去嗎?”
陳彥思索片刻:
“大概就是……修煉,不斷的修煉,然后修為越來越高,踏入登仙境,再繼續摸索仙上境界的道路,最后成就返空境。”
“聽起來很平常。”
君獨照道:
“我還以為陳真君的過去,會更加的波瀾壯闊一些。”
“也許是我稍微刪了一些細節吧,不過,又有哪位返空境真君的一生,不是波瀾壯闊的呢?”
陳彥回答道。
“說來也是。”
君獨照笑了一聲:
“所以,陳真君方便告知君某,你的道號是什么嗎?”
“渡蒼。”
陳彥回答道。
對于自已的道號,沒有任何隱瞞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