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大秦各地糧價平穩中略有下降,民間儲糧豐足。而朝廷設立的官方糧倉,則在少府的高效運作下,短短一年內被填得滿滿當當,各地官倉“陳糧未去,新糧已滿”的喜報連連傳至咸陽。大秦,迎來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糧足倉滿的太平年景。
一年休整期屆滿,軍令下達。近千萬禁軍將士,告別家人,重新披甲執銳,在各自主將的率領下,再次開赴北方荒原。
與一年前那疲憊不堪、煞氣纏身的頹然退卻不同,此番回歸,他們精神飽滿,戰意昂揚,眼中雖有對戰爭的凝重,卻再無那種瀕臨崩潰的瘋狂。
荒原之上,血戰再啟!
然而,這一次的戰斗模式,與之前有了顯著不同?;蛟S是休養期間徹底消化了之前的戰斗經驗,或許是因為實力提升、對自身掌控更強,又或許是因為大秦皇宮持續轉化煞氣帶來的清明……
數百萬禁軍將士,不再像以前那樣過分依賴近身搏殺和戰陣配合,而是開始有意識、成規模地施展各種威力強大、范圍廣闊的道法!
一時間,荒原之上,烈焰焚天,冰封大地,金戈鐵馬,藤蔓絞殺,土石崩裂……無數低階道法的光芒交織成一片毀滅的海洋,將潮水般涌來的哥布林成片成片地吞噬、湮滅!
哥布林死亡時爆散出的濃郁氣血,形成一道道沖天而起的血色光柱,將荒原的天空都映照得一片猩紅!
這些蘊含著哥布林世界本源能量的氣血,彌漫在荒原空氣中,迅速被大秦世界的天地法則捕捉、分解、轉化。
狂暴的能量被剝離,精純的生命精氣與零散的法則信息,則融入大秦的天地靈氣循環之中,使得整個大秦世界的天地能量濃度再次提升,轉化靈氣的速度也隱隱加快。
天下各處,靈氣越發活躍,草木更加豐茂,百姓身體也覺愈發強健,一派欣欣向榮之景。
皇宮深處,贏宣靜靜感知著荒原上的殺戮與大秦世界潛移默化的成長。時機已至,他該出發了。
他抬手,將那枚溫潤如初、卻已與大秦國運及皇宮大陣緊密結合的和氏璧,輕輕拋起。和氏璧懸于皇宮正殿上空,灑下柔和而永恒的光輝,如同定鼎之器,鎮守著這方天地。
贏宣的神識掃過皇宮各處,清晰地感應到那數百道與自己血脈相連、正在母體中緩慢而堅定成長的生命氣息。
他輕輕嘆了口氣,不再猶豫。
一步跨出,身影已然從大秦皇宮,從這方他經營許久、已然打下堅實根基的世界消失無蹤。
他的目標,是新的世界——遮天。
根據他所知的零星信息,那是一個將體魄開發到極致、于紅塵中爭渡、向天奪命的浩瀚世界。
那里的修煉體系,他無意在大秦推廣——消耗太大,過于殘酷,且對世界底蘊要求極高,不適合作為普世之道。
但其中系統性的錘煉體魄、整合肉身神藏、追求人體大龍的功法與理念,正是他目前所需,是他夢寐以求的、補全自身根基的關鍵一環!
無盡虛空的深處,熟悉的星河幻影之中,那扇古樸、滄桑、仿佛承載了萬界興衰的巨大石門,依舊靜靜地屹立在那里。
贏宣的身影出現在石門前。盡管他的實力已然逼近地仙,甚至窺見了真仙門檻,但再次面對這扇神秘的石門,感受著其上流轉的、仿佛能吞納諸天、演化混沌的浩瀚氣息,他依舊感到心神搖曳,驚心動魄。
沒有過多停留,贏宣收斂所有氣息,一步邁出,投入了石門之上那代表“遮天”世界的、閃爍著無量氣血與戰意光芒的星辰漩渦之中。
自那仿佛能吞納諸天的巨大石門中一步踏出,贏宣眼前光影流轉,空間置換的不適感轉瞬即逝。
他雙腳尚未完全站穩,甚至還沒來得及打量四周環境,一股源自無數次生死搏殺中錘煉出的、近乎本能的警兆便猛地刺入他的神魂!
有東西在窺探!不止一道!強橫、銳利、帶著不加掩飾的掃蕩意味!
沒有絲毫猶豫,贏宣甚至沒有去辨別窺探的來源和具體方位,心念電轉間,周身氣息瞬間如同沉入深海的水滴,徹底消弭于無形。
他并非動用了多么高深的遁法,僅僅是將自身融入周圍空間最細微的波動之中,同時將生命體征與元神波動壓至最低,仿佛一塊沒有生命的頑石。身影一晃,已從原地消失,只留下一縷幾乎不可察的空間漣漪。
就在他身形消失的下一剎那——
“唰!”
“唰!”
“唰!”
數道強橫無匹、如同實質般的神識力量,帶著凜冽的肅殺之意,如同探照燈般驟然降臨,將他方才站立的那片區域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徹底犁了一遍!
草木、山石、空氣,甚至連地底三尺都沒放過!神識掃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與審視,顯然是在搜尋著什么。
一無所獲。
然而,那幾道神識并未就此罷休。短暫的停頓后,它們仿佛受到了某種刺激,竟然在虛空中猛地凝聚、碰撞!一股劇烈的、足以讓尋常道宮秘境修士神魂崩碎的神識波動轟然爆發,如同無形的風暴,狠狠地沖擊在那片區域的空間結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仿佛琉璃碎裂般的細微聲響傳來。
那片區域的空間,竟然在這純粹而狂暴的神識沖擊下,出現了道道細密的黑色裂痕!空間被強行“粉碎”了一小塊!狂暴的虛空亂流從裂痕中溢出,肆虐了片刻,才被天地法則緩緩撫平。
那幾道神識又在破碎的空間中仔仔細細地“撫摸”探查了許久,確認沒有任何生命跡象或異常能量殘留后,才如同潮水般不甘地退去,消失在天際。
遠處,一座并不起眼的山峰之巔,贏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緩緩凝聚。
他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遙望著數里之外,那片被神識風暴肆虐過的區域,眼神中閃過一絲了然與凝重。
“好敏銳的感知,好霸道的作風。”
贏宣心中暗忖。
他方才現身,氣息泄露恐怕連一瞬都不到,竟然就被察覺,并且引來了如此果決、近乎“寧可錯殺”的探查。
這個世界修士的警惕性與戰斗本能,可見一斑。
他轉移視線,望向更遠處。
只見群山連綿,氣象萬千。其中一百零八座主峰尤為突出,各具形勝,或奇險,或秀麗,或巍峨,或縹緲。
每一座主峰之上,都有強弱不一但頗為凝實的氣息盤踞,隱隱構成一個龐大而嚴密的陣勢。山峰之間,云霧繚繞,時有修士駕馭虹光或法器飛掠而過,衣袂飄飄,仙氣盎然。
“太玄門……”
贏宣認出了此地。石門將他傳送至此,他并不意外。根據以往經驗,石門總會將他送到與“任務”或“關鍵人物”關聯性最強的區域附近。此次的任務是“護送葉凡返回地球”,那么葉凡此刻很可能就在這太玄門中,或即將到來。
想到葉凡返回地球的渴望,以及那可能存在的、對他統合煉體功法有借鑒意義的特定典籍,贏宣心中定計。
不過,方才的遭遇也給他提了個醒。在這個陌生的高能世界,即便是他,也需時刻謹慎,收斂鋒芒。方才若是反應稍慢,或者存了較量一下的心思,恐怕立刻就會陷入不必要的麻煩,暴露自身外來者的身份。
“日后需更加小心,不可再如此大意。”
贏宣警醒自身。
他收斂了所有外放的氣息,連元神波動都內斂到極致,仿佛與這山間的清風、巖石融為一體。
隨即,他心念微動,一縷精純而隱蔽到極點的神識,如同最纖細的蛛絲,悄無聲息地自他眉心溢出,緩緩擴散開來,如同一個無形的罩子,悄無聲息地將整個太玄門一百零八座主峰及其周邊區域籠罩在內。
他的神識境界極高,且經過多個世界法則的淬煉與大秦國運的溫養,凝練無比,性質特異。此刻刻意隱藏,即便是此界仙臺一層天、甚至二層天的大能,若非專精神識或修為遠超于他,也難以察覺這無聲無息的窺探。
神識掃過,太玄門內的大致情況盡收心底。弟子修煉、長老講道、靈獸嬉戲、陣法運轉……種種景象,如同畫卷般在他“眼前”展開。
他“看”到了一些氣息明顯強于常人的弟子,也“看”到了幾座被特殊禁制籠罩、顯得有些神秘的山峰。但他志不在此。
他的根本目的,是統合出一套適合自己、也能部分應用于大秦核心精銳的系統性煉體功法。而此界人族正統的修煉典籍,尤其是關于輪海、道宮、四極、化龍、仙臺這五大秘境的基礎闡述與錘煉法門,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骨架”和“原理”。
至于那些各峰秘傳的、花里胡哨的攻伐秘術、異象神通,他暫時興趣不大。功法是根本,技巧是枝葉。
在未徹底了解此界修煉體系深層奧秘和隱患之前,他不會輕易去觸碰那些可能藏著“坑”的特殊傳承,尤其是那幾座給他感覺頗為詭異的山峰。
當前的首要任務,還是找到葉凡,完成護送其返回地球的獎勵。
這獎勵很可能對他接下來的行動大有裨益。
就在贏宣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覆蓋太玄門時,他忽然心有所感,目光轉向太玄門山門方向。
只見一道略顯匆忙、但氣血隱晦卻異常旺盛的身影,正駕馭神虹,自山門外匆匆飛入,落入其中一座較為熱鬧的山峰之中。
那氣血的特質,與他在石門任務信息中感知到的“葉凡”氣息,有七八分相似!
“找到了。”
贏宣心中一定。但他并未立刻行動,依舊如同山巔磐石,靜靜觀察。
他要選擇一個最合適的時機,一個不會引起太玄門過多注意的方式,接觸葉凡。
他抬起右手,食指對著面前虛空,輕輕一點。
“啵。”
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存在的脆響。
他面前的空間,如同被戳破的水泡,出現了一個拇指大小的、邊緣光滑的黑色孔洞,一絲微弱的虛空亂流氣息從中透出。
贏宣眉頭微挑。如此脆弱?他方才并未動用多少力量,僅僅是模擬了一下此界輪海秘境修士駕馭“神力”沖擊空間的強度,竟然就如此輕易地打破了空間障壁?雖然這孔洞極小,瞬間便愈合了,但這空間的“脆弱”程度,還是超出了他的預計。
“看來此界的天地,確實……殘破不全?!?/p>
贏宣若有所思。
一個完整、穩固的大世界,其空間結構必然是堅韌無比的,豈會如此輕易被低階修士撼動?唯有天地有缺、法則不全、或是經歷過難以想象的大劫,才會導致空間結構如此“疏松”。
這也解釋了為何此界修士如此注重錘煉體魄,甚至將肉身開發到極致。在這樣一個天地不全、法則隱晦、空間脆弱的環境里,肉身便是最可靠、最直接的“舟筏”和“武器”。
強大的體魄可以硬抗空間裂縫,可以徒手撕裂虛空,可以承受更加狂暴直接的攻擊。而像他這種主修元神、依賴與天地法則深度共鳴的修士,在此界反而可能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壓制和削弱。
因為這里的“天地之力”本身就可能充滿了“瑕疵”和“狂暴”,不如完整世界那般溫順可控。
“有意思的世界?!?/p>
贏宣眼中閃過一絲探究的光芒。
這種環境,或許正適合他錘煉自身,補全在“力”之道上的某些短板。
就在他思忖之際,異變突生!
太玄門上空,原本平靜的云氣驟然瘋狂卷動!一股比之前那幾道探查神識強橫了十倍不止的恐怖威壓,毫無征兆地降臨!天地間的靈氣瞬間凝固,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嗡——!”
虛空震顫,一道枯瘦的身影仿佛從歲月長河中走出,緩緩顯化在半空。
那是一位須發皆白、臉上布滿深深皺紋的老者,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道袍,看起來毫不起眼。
但他僅僅只是站在那里,周身自然而然散發出的氣息,便如同汪洋大海,深不可測,席卷四方,讓下方太玄門一百零八峰上的所有修士,無論長老弟子,盡皆感到神魂戰栗,呼吸困難,不由自主地生出頂禮膜拜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