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誰來承擔這個“未能按時足額發放賞賜”的罪名?內閣首輔始皇帝贏政?軍閣首輔王翦?都不可能!這兩位是大秦真正的基石和擎天巨柱,動不得,也絕不能與這種“辦事不力”的罪名沾邊。
想來想去,只有他這個負責具體執行、又是“陛下內臣”的少府令,是最合適的“頂罪羊”。雖然心中不免有些幽怨——他當年可是差點就能娶到宗室貴女,躋身真正的外戚行列,為此多年來府中連妾室和侍女都不敢多置,苦苦等候,。
可陛下之后再未提過此事,讓他空等一場,遺憾至今——但為了大局,為了自己的長遠,這個鍋,他得背,也愿意背!
贏宣聽完劉邦的“請罪”,看著他那一臉“臣罪該萬死,愿擔全責”的悲壯表情,卻緩緩搖了搖頭。
“陛下!”
劉邦見狀,心中一急,連忙再次躬身,聲音更加懇切,甚至帶上了幾分急切。
“帝王絕不可有錯!此乃維系江山社稷、凝聚億兆民心之根本!此番賞賜若有延誤短缺,皆是少府辦事不力,是臣督導無方之罪!絕不可累及陛下聲望分毫!
若因臣之過失而導致陛下聲望受損,即便陛下寬宏不予追究,朝中袞袞諸公,天下悠悠眾口,也絕不會放過臣!屆時臣全家老小,恐難保全啊陛下!”
他這話,既是表忠心,也是點明利害——陛下你不能認錯,認錯代價太大;這錯必須有人認,而我最合適;我認了,您保我,大家都有臺階下。
就在劉邦話音落下之際,跟在贏宣身后的一位皇妃,也盈盈上前。
她并未像平日見面那樣只是淺躬,而是直接跪伏在地,行了一個莊重的大禮,聲音清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陛下,劉大人所言極是。帝王聲望,關乎大秦安定,關乎天下人心向背。臣妾等雖深處后宮,亦知此理。
臣妾等些許權力,皆源自陛下恩賜,掌內書房、為陛下在各地收攏人才,代君治世,靠的便是陛下無上威望。若陛下聲望因此等瑣事而有損,臣妾等日后行事,亦將舉步維艱。懇請陛下,以大局為重,三思啊!”
這位皇妃顯然是聰慧且有政治頭腦的,她點出了關鍵——后宮妃嬪能享有權力、參與政事,根源在于皇帝的絕對權威。皇帝聲望受損,她們的地位和權力基礎也會動搖。因此,維護皇帝“永不犯錯”的金身,符合她們的根本利益。
“請陛下三思!”
“此乃少府職責,臣等愿一同領罪!”
“絕不可令陛下聲威受損!”
山谷中,所有少府屬官,此刻也仿佛被點醒,齊刷刷再次跪倒,聲音帶著惶恐與決絕。
他們明白,這件事上,責任必須被限定在“少府辦事不力”這個范圍內,絕不能往上牽扯到陛下,甚至不能輕易波及到內閣和軍閣。
他們作為陛下的“內臣”,此時站出來“擔責”,既是本分,也是一種政治上的“正確”和“自保”。
一時間,高地上氣氛凝重,所有人都跪伏在地,懇請贏宣“允許”少府承擔全部責任,以保全皇帝無暇的聲望。
然而,面對這幾乎是眾口一詞的“請罪”和“維護”,贏宣非但沒有動怒或為難,反而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
笑聲暢快,帶著一種睥睨一切的自信和了然。
“好,好一個‘帝王不可有錯’,好一群‘忠君體國’的臣子。”
贏宣笑聲稍歇,目光掃過跪伏的眾人,最終落在額頭觸地、等待“審判”的劉邦身上。
“劉邦,你之心意,朕知曉。
即便朕今日免了你少府令之職,甚至取你性命以平息可能的物議,于朕而言,亦非難事。”
劉邦身體微微一顫,頭埋得更低。
“但是。”
贏宣話鋒一轉,語氣輕松。
“無需如此麻煩,也無需爾等在此爭相頂罪。”
他抬頭,望向天空,眼神中閃過一絲掌控一切的從容。
“朕已有更好的辦法,來解決這區區‘農具不足’的小問題。”
話音剛落,贏宣心念微動。
“嗡——!”
天地間,驟然響起一聲比之前虛天殿降臨更加古老、更加蒼茫、仿佛來自混沌初開時的嗡鳴!
谷地上空,風云驟變!一座三足兩耳、通體呈暗金色、鼎身刻滿日月星辰、花鳥魚蟲、仿佛承載了無盡歲月與道則的巨鼎虛影,緩緩自虛空深處浮現!
正是另一件通天靈寶——虛天鼎!
虛天鼎不像虛天殿那樣占地極廣,但其出現時帶來的那種鎮壓乾坤、熔煉萬物的恐怖氣息,卻更加令人心悸!它仿佛是整個天地的中心,緩緩降下,速度越來越慢,但體型卻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凝實!
當它最終懸停在谷地上方百丈高處時,其鼎身已然龐大到如同倒懸的山岳,占地竟達數百里!投下的陰影,將大半個山谷和周邊的山嶺都籠罩其中!鼎口幽深,仿佛連接著無盡虛空,隱隱有各色火焰的虛影在其中流轉、跳躍。
與此同時,贏宣元神深處的石門空間,再次洞開一小部分。
下一刻,如同烏云蔽日,又如同天河倒卷!海量的、各式各樣的金屬材料——從哥布林身上扒下的粗劣鎧甲武器回爐料、大秦各地開采冶煉的粗鐵精鐵錠、甚至還有一些從天星派修士那里“收集”來的。
帶有微弱靈性的邊角料——形成一股股金屬的洪流,從石門空間中洶涌而出,如同歸巢的倦鳥,朝著上方那如同饕餮巨口般的虛天鼎鼎口,瘋狂匯入!
“轟隆隆——!”
虛天鼎仿佛被這些金屬洪流“激活”,鼎身之上那些古老的花紋驟然亮起!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能吞天噬地的巨大吸力,從鼎口爆發出來!
不僅僅是金屬洪流被更快地吸入,山谷周圍、乃至更遠處天地間的磅礴能量——精純的天地靈氣、尚未完全轉化的狂暴能量。
甚至大地深處散逸的地脈之氣——都受到這股吸力的牽引,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能量漩渦,如同百川歸海,爭先恐后地涌入虛天鼎之中!
鼎內,光芒大盛!熾熱、冰寒、鋒銳、厚重、爆裂、侵蝕……種種截然不同、甚至相互沖突的屬性能量和法則韻味,在鼎內那神秘的火焰與空間之力作用下,開始瘋狂地碰撞、交融、淬煉、提純!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宛如神跡的一幕,看著那如山如岳的巨鼎,以及那源源不斷匯入的金屬和能量洪流。少府那些日夜不息、卻效率低下的煉鐵爐,在這尊神鼎面前,簡直如同孩童的玩具般可笑。
贏宣負手立于高地之上,衣袂飄飛,望著那吞吐天地、熔煉萬物的虛天鼎,嘴角微揚。
解決千萬套農具?何須勞民傷財,日夜趕工?一鼎足矣!
贏宣之所以將虛天鼎這件通天靈寶特意帶回并留存,而非像虛天殿那般直接融合,自有其深遠考量。
大秦如今,確實需要一件頂級的、能夠鎮壓一方、進行大規模高效率煉制的寶物。少府的工匠們,大多都已修煉出元神,雖然修為不高,但學習能力和控制精度遠超常人。
軍士們的制式兵器、鎧甲,在贏宣傳下本命法寶煉制之法的框架下,早已傾向于讓軍士們結合自身特點和戰場繳獲,在隨軍工匠指導下自行煉制、溫養,既契合個人,也能節省中央工坊大量精力,少府只需提供基礎材料和技術標準即可。
但農具不同。
農具的需求量,是兵器的數百上千倍!而且要求相對統一,強調堅固、耐用、成本可控。以往大秦鐵產量有限,工藝也相對落后,打造農具是個漫長而耗費人工的苦差事。
如今雖然有了海量金屬材料和更多工匠,但要在短時間內完成數以億計的農具打造,傳統的工坊模式,即便日夜趕工,也力有未逮。
更重要的是未來。大秦要發展,要壯大,將來煉制更強大的、用于鎮壓世界氣運、征戰四方的重寶,乃至嘗試煉制“仙器”級別的存在,都需要一個足夠強大、足夠頂級的“煉器爐”作為核心。
虛天鼎,這件在凡人修仙傳世界都堪稱頂尖的煉器至寶,正是最合適的選擇。將其留在大秦,作為戰略性寶物和最高端的生產工具,其長遠價值不可估量。
想到這里,贏宣轉頭,看向一旁因虛天鼎現世而震驚失語、此刻又因自己大笑而愈發忐忑的劉邦,隨口問道。
“劉邦,依你之見,大秦如今,最缺的是何種農具?或者說,以往打造起來,最為費力、最耗鐵料的,是哪一樣?”
劉邦正因自己之前抱著“頂罪”決心、甚至不惜夸大其詞,此刻陛下卻似乎另有妙法,心中七上八下,既期待能逃過一劫,又擔心陛下只是故作輕松。聽到贏宣問話,他一個激靈,連忙收斂心神,仔細回想這些年少府工作的難點,躬身答道。
“回陛下,若論最缺、最耗鐵料、以往總排在最后鑄造的……當屬‘犁’。”
他解釋道。
“犁需深耕破土,犁頭、犁鏵皆需厚重堅韌之鐵,一副上好的鐵犁,所耗鐵料堪比數把鋤頭鐮刀。以往鐵料緊缺,農戶多用舊式木犁或包鐵木犁,效率低下。陛下登基后雖大力推廣鐵器,但鐵犁因其耗料多、打造不易,始終是缺口最大的一類。”
贏宣微微頷首,表示了解。
他不再多言,神識早已溝通虛天鼎。
只見那懸浮于高空、如同倒懸山岳般的巨鼎,鼎身紋路光芒流轉更疾。鼎口處那仿佛能吞噬萬物的幽深黑暗中,驟然爆發出更加璀璨的光華!
先前從石門空間中涌出、如同烏云般匯入鼎內的海量金屬,此刻在虛天鼎內部那玄奧莫測的火焰與空間之力作用下,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所有金屬,無論其原本形態是粗糙的鐵錠、扭曲的盔甲碎片、還是帶著異種氣息的邊角料,在進入鼎內的瞬間,便被那仿佛能融化萬物的力量包裹、分解!
雜質、礦渣、甚至一些微弱的異種能量殘留,如同被最精密的篩子過濾,化作一縷縷顏色各異的飛灰,從鼎身一些細微的孔竅中排出,消散在空氣中。
留下的,是最為精純、性質均勻、并且被初步賦予了“堅韌”、“耐磨”、“不易銹蝕”等基礎特性的金屬精華液流!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幾乎是在眾人眨眼之間完成。
“圖紙。”
贏宣伸手。
劉邦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卷繪制精細的“曲轅犁”圖紙,雙手恭敬奉上。
贏宣接過,看也不看,只是屈指一彈,將圖紙化作一道流光,點入虛天鼎那光芒璀璨的鼎口之中。
“嗡——!”
虛天鼎輕輕一震,鼎身發出的嗡鳴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一位技藝已達化境的大匠,在審視、理解即將打造的作品藍圖。
下一刻!
“咻咻咻——!!!”
破空之聲如同暴雨傾盆,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只見虛天鼎那巨大的鼎口之中,無數道通紅的、散發著灼熱高溫與金屬光澤的“流影”噴薄而出!
這些流影在空中迅速冷卻、塑形,化作一具具造型標準、結構精巧、閃爍著暗沉金屬光澤的鐵犁!鋤頭、鐮刀等其他部件,則如同眾星捧月般,伴隨在鐵犁周圍!
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密密麻麻、數以百萬、千萬計的鐵制農具,便占滿了山谷上方的大半片天空!它們排列得并不十分整齊,卻自有一種工業般的震撼美感。
灼熱的氣息從這些剛剛“出爐”的農具上散發出來,使得山谷上方的溫度急劇升高,熱浪撲面,讓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這……這……”
劉邦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茫然、再到難以言喻的狂喜,最后全都化為一聲歇斯底里、破了音的嘶吼。
“陛下萬壽!陛下神通蓋世!天佑大秦!!!”
他喊得聲嘶力竭,仿佛要將之前所有的壓力、恐懼和憋悶都吼出來!有了這些!有了這尊神鼎!那該死的、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的農具任務,還算個屁啊!
“陛下萬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