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青年眉梢挑動。
與他先后進來的幾人對視一眼,皆笑著看向原罪道場。
“轟!”
如星爆,似界崩。
以身體為憑依,束縛住煉魔至劍,黎淵一縱破空,周身縈繞的七色極光如水波般匯聚至臂膀、拳掌之中。
他不知古時那一位位混沌圣體,是如何打出‘斗法第一’的名頭的,但他并非嗜戰若狂之輩。
縱然在此時,他仍有保留,至少如‘起源神拳’這等牽涉極深的大神通術,他并未動用。
他這一縱,用的是包括‘天鵬遁法’在內的九門上品遁術,其光合于一瞬,縱破八萬里星空。
七極神光也并未攢射而出,而是加持己身,以臂為柄,拳如錘,由下而上,砸在了蓋壓而下的玉京大印上。
仍是諸法合流,神通加持,仍是法武合一的‘白猿捶擊’!
“轟!”
七極神光于星空中綻放出極盡耀目的光輝。
這一瞬間,黎淵真切的感受到了來自于這方大印的壓迫。
那不止是純粹的力道蓋壓,而是包涵‘鎮壓’‘束縛’‘殺伐’‘定身’‘挪移’……等等,千百種法術與神通的交匯組合。
與混沌圣體統攝萬法不同,這是一種堪稱完美的排列組合,諸法震蕩、流轉、并行……并最終合于一流。
“道器!”
感受著那繁復而浩大的壓迫,黎淵心中閃過這么一個念頭。
道器,即本命法寶。
卻并不僅僅是本命法寶,而是更為深層次的性命相交,以器承道。
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逝,黎淵已反壓了過去。
煉魔劍不在陰陽五行之列,但玉京大印還未超出這個范疇,其交織而至的諸法盡被七極神光所破。
繼而,那蓋壓如天幕的大印,被他悍然砸翻!
極遠處,那被‘招安’所惑的那頭玄藤神將也瞬間清醒過來,但卻也無法從一眾白骨人魔的圍殺中抽身。
“嗯?”
黎淵翻身而落,就欲鎮壓玉京大印。
卻突聽得一聲低沉的鼓點自胸腔內炸響。
驀然抬眸,就見雷天之上,一昂藏身影持拳捶鼓。
“壽陽師伯的八兇鼓!”
黎淵咬牙,果斷抽身,以大羅幡鎮壓胸腔內劇烈跳動的鼓點。
相傳,此鼓乃是由太古八兇之骨血為基,由大羅天祖師親手煉就的道胚,所持者,正是大羅道尊首徒。
大羅天三代大弟子,壽陽道君!
其鼓點炸響之時,黎淵只覺三元紊亂,連淵始界都在于其共振,好似下一刻,界膜都要被震破!
“嗤!”
黎淵抽身而走時,一口拂塵適時落下,只一掃,就震塌了這片星空,擴散的余波正好將玉京大印護持于后。
“長生道君的,降魔拂塵!”
見得此幕,莫說是黎淵自己,便是觀戰的赤龍道人、潑法大金剛都不免扼腕嘆息。
在他們看來,黎淵極擅殺伐,心性果決而狠戾。
其反應決斷不可謂不快,以身為鞘束縛煉魔至劍,七極神光加身,以法武之道打翻玉京大印。
這幾乎是瞬間發生,所有觀戰者中也只有一小部分人能看清楚。
但凡萬階雷劫中的道化之身是兩三位,怕是都有反敗為勝的可能……
“可惜啊。”
瞥了一眼于不遠處激烈討論的一干意志,浮龍道人搖了搖頭,只覺師祖下手未免太過了些。
若是換個道心不堅定的,此戰怕是會被打崩心態,自此對成道劫留下陰影都有可能。
但……
“要是能渡過此劫,不對,哪怕敗了,大抵也能得到部分師伯、師叔們的承認了……”
看著石碑之中兀自鏖戰,數次險死還生卻仍維持不敗的黎淵,浮龍道人心下泛起漣漪。
身為洞玄山陽世真傳第一人,大羅殿中客,他所知遠比尋常真傳弟子更多。
比如鼎立神朝、比如彼岸金榜……
因而,在大羅天十二位道君的道化之身齊齊現身時,就已隱隱猜測到了師祖的用意。
“呼!”
只一瞬,浮龍道人已斬滅心中雜念,再度凝神望向那石碑。
……
“咚!”
八兇鼓再震。
太古十兇的道影隨鼓點閃現,雖每每只現出一爪半羽,但卻重若星斗,一個不察,黎淵咳血倒飛。
同時,玉京大印再度蓋壓而下。
九劫咒神圖更是迎空而舞,無數道咒殺之數鋪天蓋地般襲來,九大法相、玄藤神將連同他的本尊,皆在咒殺之列。
“轟!”
抬手再度打翻玉京大印,饒是有八荒鎮獄這門煉體大神通在,黎淵也覺渾身劇痛,好似要被碾碎了。
太多了。
實在是太多了!
十二尊道化之身一同出手,幾乎將他迫到了絕境。
自以身為鞘束縛了煉魔至劍后,他再沒能鎮壓任何一口道器,每每突襲之時,就有三五口道器同時襲來。
打翻了玉京大印,巨陽城蓋壓而下,破開了太王圖錄,玄因葫蘆來襲,欲破八兇鼓,又被大羅幡橫攔于外……
一時間,饒是黎淵手段齊出,還是陷入了苦戰。
“這怎么打得過?”
黎淵也覺牙疼。
他自忖以一對一,即便是自家師尊也未見得是自己對手,但十二尊聯手,他覺得哪怕是神王少年身也絕無可能破劫而出。
因為這些道化之身中,還有四尊絕世道君,距離比肩神王的天主境,也不過只差半籌而已。
“當!”
奮起余力,將再度蓋壓而下的玉京大印震飛,黎淵只覺眉心滾燙,暗叫不好。
淵始界的界膜之上,來自于玉京大印的紋路已經遮蔽了大半邊天。
他能夠清晰感覺到,一旦大印的紋路完全覆蓋了淵始界,迎接他的極可能就是一封‘招安書’。
“必須打碎這玉京大印!”
看著立于大印之上的人影,黎淵咬了咬牙。
他極速掃過戰場。
他以一己之力,牽制了七位道化之身,但法相與玄藤神將卻已然徹底落于下風,不多時必然全軍覆沒。
“當!”
七極神光盡出,黎淵決意拿下玉京大印時,元皇鐘聲再度炸響。
“不好!”
黎淵瞳孔一縮。
那口重若星斗的大鐘分明還在雷天之上……
“不對,這是玄凰師姑的宇極鏡……”
黎淵意識到了不對,卻已然來不及了。
因為在此之前,他壓根不知道宇極鏡除卻可以映出他人的法術神通之外,還能拓印其他人的道器!
這和將其他人照出來有什么區別?!
“當!”
“當!”
那鏡光所化的元皇鐘極其之霸烈,瞬息之間,連響八十一聲,饒是黎淵早已催動了大羅幡,卻還是被定在了原地。
繼而,在一眾觀戰者或惋惜、或震怖的眼神之中,將其罩在了大鐘之下。
同時,玉京大印、玄因葫蘆、巨陽城齊齊落下。
“結束了!”
觀戰的于望仙長舒一口氣。
這一戰,黎淵打的極其之兇險,卻也讓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那可是十二位道君級的道化之身!
居然僵持了這么久……
“他再不輸……嗯?!”
于望仙長身而起,正欲尋相熟之人探討一二時,突然察覺到異樣,望向石碑,只見星空之中,一派毀滅氣象。
足足七口道化之器的交匯,將那片星空震塌,大片大片的隕星破滅。
光芒散去之后,原地果然不見了黎淵身形。
但……
“光幕為什么沒消失?”
于望仙眉頭皺起,轉而看向了被白骨人魔大軍牽制的玄藤神將。
其中一頭,身形一顫,立成齏粉。
“玄藤替死?”
于望仙突然想起了本命靈植的替死之能,卻不由得心頭駭然:“子,子樹也能替死?!”
“開什么玩笑!”
眼見得星空之中,黎淵再度現身而出,原罪道場頓時一片沸騰。
玄藤替死并非大神通,大多數本命靈植皆有此能。
但本命靈植分化的子樹憑什么替死?!
“子樹憑什么替死?!”
這一瞬,其他道宗之人震驚不解,而修持了青帝長生經,甚至也選取玄藤蛇為本命的道宗弟子已不止是瞠目結舌了。
“這是我夢魘九頭蛇王族的神通!”
原罪道場某處,觀戰的九玄赤一怔之后,驚怒已極:“又,又有人竊取了我夢魘一族的神通!”
“他怎么敢?”
“所有竊取夢魘一族神通者,全都在夢魘之中被老祖咒殺了全族,他怎么敢?!”
九玄赤氣的渾身發抖。
寰宇萬界,竊人神通的手段不在少數,夢魘一族的九頭替死大神通,也并非沒有外傳過。
可那些竊取神通者,幾乎全部都被掌控夢魘神通的元祖夢魘九頭蛇隔空咒殺!
除了……
九玄赤突然意識到了什么。
“是大羅道尊!”
“堂堂道尊,居然,居然違背諾言……”
九玄赤心念轉動至此,突然身軀一顫,下一瞬,已然悲鳴一聲,跌在地上,被風一吹,灰灰了去。
“轟!”
黎淵自然不知原罪道場內有一頭夢魘九頭蛇王族因誹謗道尊而死,他方才替死而生,就又迎來沉重一擊。
還是玉京大印!
這口道器大小隨心,其速已極,哪怕他以五帝法力強催九道遁術,也難以擺脫。
被一印砸的吐血。
“這是追著我殺啊!”
黎道爺怒了。
這玉京大印的攻擊欲望遠比任何道器都強烈的多,攻擊頻率高的令人發指。
他再也忍不住,縱身再起,一拳擎天而上,卻已然催動了掌兵箓:
“給道爺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