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原罪道場內的喧囂立止。
包括赤龍道人在內,數以十萬計的道宗弟子皆凝神觀戰,如玉還真、元邯等相熟者,更是忍不住屏住呼吸。
宇宙浩瀚,界若恒沙,傳世一紀以上的大小族群,就數以京兆計!
放之于陰陽二世這個尺度上,或許每一個呼吸間,都有不知多少個億萬里挑一的天才誕生。
但縱論陰陽二世,一個紀元,十二萬九千六百年里,能夠證得道君位的,亦不過寥寥數人而已。
任何一尊道君,無論其天生稟賦如何,渡六境道劫之時,必然都是冠蓋一世,甚至于一紀的驚世之才!
而此刻黎淵面對的,就是這個級數的對手。
且足有一十二人之多!
“這也是成道劫?!”
看著石碑中的星海渡劫圖,玉還真手指捏的發白,只是將自己代入至黎淵的位置,她就覺呼吸不暢,汗流浹背。
雷海之上的每一道道化之身都讓她感受到巨大的壓迫,遑論十二人齊齊出手?
“這就是成道劫啊。”
玉還真默默的看著,真切的理解了何為道劫難渡。
古往今來,不知多少天驕折戟道劫,其中不乏冠絕一世,被譽為道君之資,神王之姿的少年天驕。
同時,她也明白了維天演武的意義。
這不止是磨礪,更是維天道宗對于門下弟子的庇護。
有著大羅圖錄在,每一位演武弟子,都有一次試錯道劫的機會。
渡劫功成自不必說,而若身隕其間,不傷本尊。
“咔嚓!”
突然,有雷霆劃破虛空。
玉環真似有所覺般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孤島之上有雷劫氣機彌漫,卻是有人在此刻引動了道劫。
“那是……”
玉還真一怔,那渡劫之人她認得,是玄微山的一位入室弟子,名為‘徐英之’,早在三百年前已修至五境巔峰。
“此時引渡雷劫,也是心有觸動,還是驚嚇過度,拿捏不住氣息?”
玉還真心下猜測時,原罪道場各處皆有雷劫降臨。
“這……”
玉還真眉頭挑動。
她也早已修至五境巔峰,只是之前覺得自己還欠缺幾分火候,此時見這么多人渡劫,也不免有所意動。
“轟!”
她只心念一動,便有雷劫氣息自虛無之中降臨。
“黎師弟此次登階大抵是成不了,且留影后觀……”
最后看了一眼原罪石碑,玉還真丟下通識球用以記錄光影,已縱身而起,直面雷劫。
她為渡道劫早已籌謀百年,道兵、陣法皆已齊全,唯一欠缺的,也僅僅是本命靈寶而已。
“轟!”
“轟!”
玉還真之后,又有數十人引動雷劫。
其中多是道宗弟子,也有因名列諸域斗戰榜前列而受邀演武的諸域修士。
如此多人同時渡劫,聲勢自熱極大,但早已渡劫,或尚未到渡劫之時的一眾修士卻只是看了一眼,就再度凝神石碑之上。
渡劫之景千篇一律,一人迎戰十二尊道君,才是古來罕見。
至于赤龍、玄宙、潑法大金剛等人更是不以為意,只是一邊觀戰,一邊升起意志,與相熟之人交談。
“好一副山河社稷之圖!不想玉京師叔晉六境之前就已初辟了此圖……”
“億民所指,無疾而終,好個招安書!據說玉京師伯所修之‘圣王大道’乃是師祖自祖師處求得,與那位起源神帝有關……”
“黎師弟那一株靈植一分為九,雖戰力不俗,但終歸比不上本尊,被‘招安’也是應有之意……”
“元皇師伯這鐘方才難纏,昔年我與玉京山的‘伏應道人’交手時,也吃了大虧……”
“巨陽城也初具輪廓啊,昔年有幸得見紫都道君,那一座巨陽城據說已溯源至起源之初,有望成為一道源頭啊!”
“不可能吧,那巨陽城三紀之前方才晉升至寶之列,這么短的時間,只怕不足以溯源五太吧?”
“誅戮陷絕,煉魔至劍,天宇師叔手中這口煉魔劍方才稱得上極道殺伐,不知這一代誰能得傳五劍?”
“還能是誰,自然是眼前這位‘洞玄小老爺’……”
……
一道道意志交匯于道場某處角落。
赤龍道人只偶爾回應幾句,多是針對于一眾道君的法與理,觀戰片刻,他也有不小的收獲。
“大羅天真個氣運鼎盛……”
看著雷劫所化的一道道人形雷電,赤龍道人不由得想起了關于那位大羅天道祖的傳聞。
莫非那位真個還執掌了氣運之道?
想想那位,他也覺得不無可能。
昔年指點的少年成為神帝,七十二紀里唯一弟子成為道尊,道尊門下又出了十二尊道君,還有四位有望天主的絕世道君。
而天宇道君門下,又出了這么一位先天混沌圣體……
“……嗯?”
突然,赤龍道人心頭一顫,只覺似有一莫可名狀的恐怖存在于時空盡頭看了自己一眼。
只一瞬,他額頭已滲出冷汗。
他不敢再想,轉而看向了原罪石碑。
……
“轟!”
星海之中,黎淵縱天而起,已是傾力而發。
他的亂發沖破道冠,衣袍無風而動,那是五帝法力在沸騰、激蕩。
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壓迫!
縱然是煉就先天混沌圣體后,自覺什么都不缺了的黎道爺,也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將諸般手段盡數施展開來。
“轟!”
下一剎,一聲巨響同時炸響在黎淵與一眾心神搖曳的觀戰者心頭。
不,不是一聲!
那是十二聲巨響疊在一起。
雷海之上,一十二道神光升騰,臻至極品的法力波動充塞雷海,似連漫天雷劫之光都被壓了過去。
繼而,那雷劫所化,法與理交織而成,似寶非寶,似道非道的造化齊齊落下。
“當!”
元皇抬手敲鐘,無形的鐘波化為實質的漣漪,頃刻之間掃過雷海、星空,所過之處,無論是九大法相還是玄藤神將皆有瞬間的滯澀。
“嗡!”
白骨山巔,道人輕輕抬手,一串手鏈飛出,倏忽之間,化為二十四頭猙獰兇惡,色呈暗金,已近八煉級數的白骨人魔。
八煉級的白骨人魔,在那座骨山的加持之下,比之玄藤神將也僅僅遜色半籌,彼此同源組成人魔大陣,將玄藤神將,連同九嬰法相、日巢法相困住。
“嗚~”
虛空中漣漪擴散如潮,似真似幻的圖錄浮現,只一個彈抖,剩余的七大法相盡數落于圖錄之中。
圖錄之中,云天九重,數之不盡的甲士隱沒其中,而九重云天之上,一尊神人坐于王座之上,漠然俯瞰。
……
道化之身,乃修士之道為天地銘記所化,其道與法,神與意皆與對應修士昔年渡劫時一般無二。
故而,這十二尊道化之身極其之敏銳,出手之時甚至彼此都在配合。
故而,那十二口法與理的造物幾乎或施定神、或施陣法、或鎮壓、或封禁、或阻敵、或詛咒……
且,同時迸發!
頃刻之間,黎淵已陷入危局。
九大法相被困,九大玄藤神將亦難脫身,縱然是傾力爆發的他,也只來得及以大羅幡擋下元皇鐘波,以及來自于‘余仙道君’的‘九劫咒神圖’的咒殺。
但他用以護體的七極神光,連同周身無處不在的淵始界膜,卻被一道極其凌厲的劍光洞穿!
“煉魔劍!”
黎淵瞳孔驟縮,只覺五感連同心神皆遭重創。
這是一口真正的煉魔劍。
融‘誅戮陷絕’與陣圖為一體,被域外道宗殺伐第一寶的,煉魔至劍!
“咔嚓!”
這一剎,黎淵只覺靈魂都在顫抖,法界亦為之震顫,一道可怖的劍痕,從東至西,撕裂了影魔界,在淵始界大地、汪洋都一并斬開!
此劍之兇戾,遠勝那玉京大印!
“好一口煉魔至劍!”
黎淵悶哼一聲,不怒反笑。
繼而,在無數觀戰者的注視下,七極神光縈繞的雙手死死握住了那煉魔劍鋒。
身為得傳煉魔絕仙劍的洞玄準真傳,他自然知曉煉魔至劍的兇戾,也知曉這口殺劍才是此次雷劫中對他威脅最大的。
玉京大印砸不開淵始界,九劫咒神圖繞不開大羅幡,玄音葫蘆難霍其神,白骨人魔自有手段應對……
只有這煉魔至劍,如他所料,真有一劍將他斬殺的兇威!
“錚!”
煉魔至劍劇烈顫抖,黎淵悶哼一聲,雙眼都被血色染紅,卻兀自不撒手。
下一瞬,一道道神紋鎖鏈自他體內涌出,將那口雷劫所化的煉魔至劍死死捆縛,定在了胸口之上!
……
“倒是個有兇性的!”
一道聲音飄入了大羅殿內。
那是個高冠博帶的英武青年,其把玩著一口漆黑如墨的小葫蘆,看向金榜上的光幕,似有些咋舌:
“若我沒有記錯,師弟你晉六境之前,已將誅戮陷絕融匯貫通,這一劍,怕是有點痛啊。”
“豈止是有點痛?”
又一道聲音砸進殿內,鏗鏘有力:“昔年我那弟子渡劫時遭遇天宇師弟的道化之身,挨了一劍……那滋味,可真是,萬年難忘。”
說話間,一身著玄衣,面目方正的青年踏步而來,他正欲說什么,突然看向金榜上的光幕:
“嗯?!”
光幕中,胸口還插著煉魔劍的黎淵縱身再起,其勢居然暴漲,只一拳,就砸翻了玉京大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