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罪界之果嗎?”
看著那枚懸于玄黃老人掌中的玄黑色果實,赤發小兒不由得瞇了瞇眼,隔著虛空,在赤霞殿內便運轉了九絕天眼。
不同于次元級的樹果。
世界級的樹果,縱然是玄黃老人這等無上霸主全力施為,也要數紀,甚至十數個紀元才可能孕育一枚。
而罪界之果,乃是大世界級別的宇宙奇珍!
自太古至今,這等級數的奇珍,玄黃老人攏共也不過孕育了二十之數。
這個等級的玄黃之果,每一枚皆可承載一尊道君,并可汲取一代代道君之道蘊,有著晉升維天之果的底蘊!
“老倌,你……”
哪怕知曉前因后果,九色凰鳥還是沒忍住,一雙鳳眸紅了又紅:“罪界存世百余紀,承諸多金仙之道蘊,已有晉升之征兆,便這么舍了?”
九色凰鳥在玄黃樹上筑巢多紀,對于其上諸果不說是如數家珍也差不離,這枚罪界之果甚至就在它的巢上。
赤發小兒皺了皺眉,卻少見的沒有開口。
以九絕天眼卜算,確認這的確是罪界之果后,祂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祂此來自然是嘗試為黎淵討要這枚罪界之果,但心下卻也沒抱太大希望,玄黃,世界之母。
這些界果于祂而言,就如骨肉后裔。
次元級樹果也就罷了,罪界之果居然也這么干脆就取了出來?
“老夫一生衍界萬萬,除卻自然消亡、墜入陽世、贈予道友……后,如今所存,不過一元之數,且多為次元、小世界……”
托著罪界之果,玄黃老人語氣低沉:“這枚界果有晉升維天之果的底蘊,至不濟,亦能化為小維天之果……”
玄黃老人似在對人說,又好似在對自己說,一鳥一釘皆能聽到其中的不舍之意,甚至隨著其話音回蕩,似有一片片古史在眼前浮現、流轉。
‘這老家伙……’
赤發小兒皺眉注視著。
太古紀元,歸墟之盛遠在今日之上,那時的玄黃大世界雖不在頂級維天之列,卻也僅次于仙陽、巫神、天魔大界而已。
而數百個紀元中,玄黃老人不知衍化了多少次元世界,但絕大多數皆消亡破滅在九次開辟戰爭之中。
那一片片古史,不計其數的次元破滅,世界重生,正是玄黃大世界,或者說,是罪界的衍變史。
“太古至今,這枚果子十數次幾欲破滅,又在破敗中重生……”
玄黃老人虛握了一下罪界之果,便將其拋向赤發小兒,后者不敢怠慢,忙凝神,雙手接過。
入手的瞬間,赤發小兒心頭都是一顫。
‘老兒所言非虛,這枚罪界之果的底蘊比之玄黃五帝天也僅差一籌而已,已勉強能承載一尊絕世道君了!’
赤發小兒身子都沉了沉。
玄黃世界樹所承載之萬千世界,品階有高有低,其中最低為小次元,僅可承載六境之修,此類次元,不在玄黃三千之數內。
比之更高者,便是玄黃三千世界,此數為虛,但真正可承載準道君的世界大抵不出此數。
而品階最高的,自然是三圣天、五帝天、十二金仙界。
三圣乃玄黃本界自不必言,而五帝天,執天者皆為絕世道君,甚至有晉天主之潛質……
“糟了,老祖我低估了這枚罪界之果……”
捧著這枚界果,赤發小兒眼皮顫了顫,不喜反驚。
無他,這代價太大了!
以玄黃老人或玄黃三圣的神通手段,一枚小維天之果,足以讓玄黃再多一條絕世道君之途!
“戮神。”
玄黃老人眼含深意:“這枚界果如何?”
“……自然是極好的。”
赤發小兒扯了扯嘴角,心下卻是嘆了口氣。
祂不知這老家伙在謀劃什么,九絕天眼也不可能悄無聲息的卜算一尊無上霸主。
但祂很清楚,這枚罪界之果很燙手,非常燙手!
“那就好。”
玄黃老人輕輕拍了拍赤發小兒的頭:“如此,這枚界果就交給你保管了!”
“……”
被拍了頭,換做尋常時赤發小兒怎么也要跳腳,但此時祂卻覺心頭有些發寒,恍了下神方才道:
“好。”
“去吧。”
玄黃老人袖袍一甩,將其送走。
九色凰鳥只是定定看著,良久方才低聲道:“老倌,這守尸小鬼似乎有些不大對……”
玄黃老人再度盤坐于棋盤之前,聞言笑了笑:“怎么說?”
“這守尸小鬼未能將那九位絕世道君的道果融匯貫通,以至于靈慧不足,兇戾極盛……”
九色凰鳥頓了頓,才道:“會不會還心向劫運?”
“劫運意在玄黃,不愿沾染此界因果,不可能再執戮神釘。”
玄黃老人看向棋盤。
棋盤之中光影明滅,那洞玄黎淵拾級而上,已不再試法,諸般神通手段盡數施展,以極速攀登著原罪天梯。
“圣人執天自有,難道真怕那冥河斷流的因果?”
九色凰鳥有些不解。
聽得凰鳥的話,玄黃老人卻是搖了搖頭:“這便是另類成道的壞處了!”
“嗯?”
九色凰鳥一怔,落在他的肩頭。
“無論是你還是那條老泥鰍,昔年極盛之時,神通手段比之老夫亦不過遜色半籌……”
玄黃老人落下一子:“但不執道,就不知道。”
“……不執道,不知道?”
九色凰鳥忍不住緊了緊爪子,旋即身子一抖,化為一身著九色彩衣的少女,躬身一拜:
“圣人,敢問何為‘不知道’?”
“神凰,旁人都說玄黃,世界之母。”
玄黃老人沒有回答,反而問:“那你認為,玄黃三千世界,真是老夫孕育而出的嗎?”
“這……”
凰鳥所化的少女聲音低了下來:“莫非不是?”
“……道蘊匯聚方生天地,萬方世界皆為道所孕,不過是借由老夫之手而生罷了。”
玄黃老人眼神不離棋盤,只是隨口為其解惑:
“與道合真方執一道,此為道君,彼輩另類成道者,或神通不遜,法力更深,終歸不執道,一道尚無,如何觸及萬道?”
九色凰鳥低下頭,若有所思。
“無道可執,縱你道生天養,神通無敵,又如何撼動得了那座神城?”
玄黃老人拈起一枚棋子,看向似有所得,又好似無所得的凰鳥,心下搖頭。
道生天養者,生來就自悟蓋世大神通,更有道寶伴生,可謂跟腳已極。
但也因此深陷‘道障’……
“無道可執……”
九色凰鳥看向那枚棋子。
在那棋子之中,有奇景更迭,有神紋流轉,而更深之處,或者說常人不可見之處,有著莫可名狀的道蘊交織。
“玄黃、時空、陰陽、五行、宿命、劫運……”
自那交織的道蘊之中,九色凰鳥感受到了相對熟悉的氣機,倒真有些恍然了:“這才是承載,孕育世界之根基……”
良久后,九色凰鳥收斂心思,向著玄黃老人躬身再拜:
“多謝圣人指點。”
“明白了?”
玄黃老人放下棋子。
“我明白為何我撞死在神城之下……”
凰鳥所化的少女臉色很苦,又有些不甘:“可你們為何……”
“嗯?”
玄黃老人瞥她一眼,神情淡漠。
九色凰鳥頓時收聲,再度化為凰鳥落在肩頭:“老倌,你還沒說那劫運為何不愿沾染冥河斷流之因果……”
“蠢。”
玄黃老人不再解釋,視線再度落在棋盤之上。
棋盤之中有萬千光幕交映,但此刻卻只有兩幅最為明亮,一為原罪道場,二為罪界九層,戮神山。
“……”
九色凰鳥被罵的一噎,卻還是按耐下來,轉而看向棋盤中的兩幅光幕。
原罪天梯之上,那洞玄黎淵勢如破竹,以七極神光掌玄藤九樹,所過之處幾無抗手。
戮神山,無盡殺場中,絕神機喚出帝霸之星,以最為暴戾的姿態,殺向最終的鎮守者。
赤霞殿內,赤發小兒則在擺弄著到手的十一枚界果。
“老倌,我還是覺得這守尸小鬼不對勁!”
九色凰鳥舒展了一下羽翼,她并未催使什么卜算神通,但她靈覺敏銳,總覺得那小鬼有些過于亢奮了。
這小鬼在圖謀罪界之果,還是其他什么?
總不可能是釘奴吧?
玄黃老人不語,只是平靜注視。
……
……
原罪天梯。
黎淵極速登階,七色神光宛如一輪大日高懸,灑下耀目仙光。
一母八子,九株玄藤樹皆化為巨木神將,在諸法神通加持之下,以令旁觀者瞠目結舌的速度,打破了一片又一片的雷劫之海。
“以我如今的神通法力,縱然不催動掌兵箓,同境界的修士也沒幾個是我的對手了。”
以心神入駐九大玄藤樹,鏖戰數千場的黎淵,這個層級的雷劫已然無法磨礪他的神通法術了。
“到底不是真正的雷劫……”
黎淵思維發散,猜測著:“師祖所說的機緣到底在哪?”
“他老人家口中的‘不小機緣’,不可能只是這點磨礪吧?”
“是要登頂?還是其他……”
雷劫仍在轟鳴,黎淵卻越發隨意了。
玄藤九樹加之七極神光在萬階之下幾無抗手,混沌體逆反先天的蛻變之大,哪怕是他自己都有些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