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中蘊法為法寶,法寶生靈為靈寶。
未受損的靈寶往往蘊有靈性,而如遁天舟這等神寶,縱然一分為十二,亦有可能保存靈性。
如裂海玄鯨錘之靈。
對于器靈,黎淵頗有了解。
不同于生靈,器靈之靈慧極難增長,也因靈慧有限,器靈往往刻板少有變通,想要其另眼相看極其之難。
黎淵還記得當年,他窮盡心力登上玄鯨山卻還是不得那錘靈認可,逼得他動用掌兵箓方才得手。
而玄鯨錘不過是遁天舟分裂出的一部分而已。
眼前的,可是一口頂級殺伐至寶!
‘不對勁啊!’
黎淵心下暗暗叫苦。
以劍蓮身半步先天的稟賦,加之掌兵箓的加持,是有不小可能引得道寶另眼相看的,但也只是可能,而非一定。
更不要說讓一位比道君的殺伐至寶下山迎接了……
心下提防,暗催法力,黎淵卻不敢顯露分毫,只是帶著‘受寵若驚’隨那赤發小兒入山。
“嗡~”
邁步入山時,黎淵聽到了似有似無的顫鳴聲。
他循聲望去,只見山外虛空之中,那無盡殺場之海已恢復流轉,猶如一片星海,運轉有度。
而山中,亦有縷縷煙氣匯聚,如云似霧般,將九座戮神山都籠罩在內。
似是察覺到黎淵的心思,赤發小兒微微一笑,解釋道:“一點小手段,用來隔絕某些老家伙的窺伺。”
窺見那一線未來后,戮神釘第一反應就是,絕不能讓除卻自己之外的任何人知曉!
尤其是那玄黃老人!
為此,祂不但施大神通紊亂了內外時空,并遣出了自己那朵‘戮云’將這白衣劍修接到道場之中。
“前輩說的是……”
黎淵佯作詫異,旋即像是意識到什么般住口。
心下卻是泛起嘀咕。
‘某些老家伙……玄黃老人在窺伺不奇怪,除了祂還有誰?’
黎淵心緒翻涌。
戮神山中并無什么景色可言,黎淵無心觀景,赤發小兒也在斟酌思忖,以至于兩人直至到山頂,也沒怎么交談。
“呼!”
到得山頂,赤發小兒一招手,便有片片云霞落下,眨眼間,已化為一座氣勢恢宏的大殿。
“此殿乃老祖于多年前所得,雖失之靈性,卻也尚可一觀。”
赤發小兒邀他入殿。
“氣勢恢弘,儼然神王居所。”
黎淵自然是滿口稱贊,但也并非只是恭維。
這座大殿可不止是氣勢恢弘,內蘊內斂,品階也極其之高,其名為【赤霞殿(十六階)】
這是一件殘缺的至寶!
而令其殘缺的,不必問,自然就是戮神釘。
緩步入殿之時,黎淵也分心掃過眼底涌現的文字:
【……赤霞道君之本命靈寶,于三紀之前得成先天之數……于元明天主傳法玄黃之時,遭遇厄難,被戮神釘誅滅靈慧,品階大跌,非天工之中的大神通者難以重鑄……】
【???】
‘元明天,赤霞洞,赤霞道君的本命靈寶……看來傳法玄黃時,玄黃三圣吃了虧,元明天主也沒占到什么便宜……’
黎淵暗暗咋舌。
一尊道君的本命靈寶都被打碎,可想而知一紀之前,傳法玄黃之戰必然是極其之激烈。
“即便是道宗弟子,畢竟只有五境……”
見這位神王少年身滿面驚嘆,赤發小兒心中越發愉悅,甚至對于那玄黃老人都多了幾分感激。
這個級數的妖孽,古今罕有,哪怕對于祂而言,也是莫大的造化了。
‘若有朝一日讓那老頭子知曉祂給我一尊少年神王,怕不是要氣的五衰早到?’
這么一想,赤發小兒心中更加暢快了。
赤霞殿內,早有靈傀道兵準備好了宴席。
黎淵余光一掃,認出那生有三眼六臂的道兵,乃是玄黃界頂級道兵‘玄眼道兵’,傳說其中極品甚至可與同境的天驕修士廝殺。
宴,也是大宴。
只一眼,黎淵就看到了幾種極其珍稀的頂級靈獸肉,剛入殿,就有酒香撲面,讓人頗有幾分熏熏然。
“前輩這是……”
黎淵心中越發打鼓了。
這待遇有些超乎他的想象,這么多年以來,他從未得到過那口靈寶如此高的禮遇。
“砰!”
一眾道兵紛紛退走后,大殿之門也轟然關閉。
赤發小兒閉目感應了片刻,方才滿意點頭:“如此,即便是那玄黃老兒,也休想窺探此間分毫。”
“這……”
看著緊閉的殿門,滿桌的頂級珍饈美酒,再看看笑意和煦的戮神釘靈,黎淵都有些繃不住了。
饒是他心思百轉,也不知這老家伙想干什么。
“你有疑惑?”
赤發小兒卻似已有了計較,主動開口詢問。
“呼!”
諸多疑惑在心中翻涌,黎淵反而放開了,他拱手道:“前輩若有差遣不妨直言,如此禮遇,晚輩實在是心中惶恐。”
“惶恐……”
赤發小兒瞥了他一眼。
雖未催動神通,但祂心中自有靈覺,眼前這小子不愧神王少年身,說著惶恐,實則心中并無驚慌。
“嗯……你可知,玄黃老兒為何遣你們來此?”
赤發小兒略一沉吟,問道。
“那位說是為續接冥河……”
黎淵沒有猶豫。
“嗯。”
赤發小兒微微點頭,話鋒卻是一轉,道:“約莫二紀以前,玄黃大世界出了個驚世奇才……”
赤發小兒自顧自開始講古。
黎淵一怔,自然是做聆聽狀。
“……那位奇才出自于一個名為‘夜元界’的小世界,所修功法亦非頂尖,修行之速卻是極快……”
“從夜元界小修,到三圣界天驕,他只用了七十年,并在得玄黃垂青之后的二百余年,修至半步道君境!”
“所有人都認為,若非五帝天,十二大界皆有主,其必然早已與道合真了……”
“修至道君境后,那位奇才閉關三百年,精研各家典籍經義,并于出關之后拒絕承接紅蓮界,而是回歸夜元界,開始傳法!”
話到此處,赤發小兒微微一頓。
“傳法?”
黎淵面上一怔,心下卻是恍然。
‘這位奇才必然就是元明天主了,他乃天主之身,自然不可能再度道君位……’
黎淵凝神傾聽。
赤發小兒所講十分詳細。
從那位奇才推舉執掌紅蓮天,到傳法諸般小世界,收弟子三千,再到與金仙論法,五帝相邀論道。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道高才絕,甚至引得位列十二金仙的幾位下拜,卻沒想到……”
“此人,是維天道宗,元明天之主!”
赤發小兒說話時也在關注眼前這白衣劍修,見其表情自然,心中亦無雜念外泄,不由暗贊。
祂自然知道眼前人乃大羅天弟子。
“……大戰,爆發于一紀之前,那一場大戰幾乎波及了玄黃三千世界,從夜元界到三圣天,從尋常修士到五帝十二金仙,乃至于圣人!”
到此處時,赤發小兒言語就有些模糊。
黎淵卻并未詢問。
他很清楚,哪怕有諸般手段隔絕天機,可一旦多次提及某位名諱與事跡,也是可能引來某位大能主意的。
尤其是那位傳說執掌著宿命之道的圣人。
“最后,幾乎所有人都出手了,而結果,元明天主敗退,那玄黃老兒則歸于沉寂,成為法網載體……”
“天罪之塔,便是那時截斷的冥河,老祖我,也被擲落于此,蒸干冥河,并困了一紀!”
赤發小兒喝了一口酒,道:“這,便是前因后果了。”
“多謝前輩解惑!”
黎淵忙舉杯感謝,這戮神釘靈雖有言語模糊處,但卻也讓他對玄黃傳法之事有了很深的了解。
只是他總覺得有些不大對……
‘玄黃傳法的最后,以元明天主退走,玄黃世界樹歸于沉寂結束……’
‘這一場驚世變故之前,玄黃老人尚可與玄黃三圣分庭抗禮,變故之后,卻淪為法網載體……’
心中閃過諸多念頭,黎淵卻沒深究,只是接連舉杯,詢問著一些問題。
除卻有關法網的一些訊息之外,他自然也沒忘記旁敲側擊的詢問續接冥河之事,至于戮神釘擇主這等事,他還在斟酌思忖。
赤發小兒卻是知無不言,甚至包括如何續接冥河,讓黎淵頗為驚疑。
“冥河匯聚著玄黃大世界一切殺伐陰晦之氣,其與玄黃大世界的關系,就好比陽世與歸墟,一體兩面,不可缺少。”
“是以,那劫運小兒不愿意親自出手,只是擲老祖斷冥河……”
“一紀之后,法網已固,世界樹也再度復蘇,冥河斷續實是必然,至于如何續接……”
赤發小兒斟酌了片刻,道:
“天罪之塔如何,老祖不知,至于老祖這里,只需有人拔得一座戮神山,蒸干的冥河水就將復流……”
“原來如此。”
黎淵點點頭,這與他猜測的大差不差。
“拔山可不是個美差。”
赤發小兒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冥河斷流一紀,這一紀里,玄黃萬千世界匯聚的不計其數的污穢之氣……”
“以及冥河斷流一紀的因果,可是要人承接的!”
“這,便是玄黃老兒遣你們來此的原因……”
“什么?!”
黎淵眼皮一跳,立時就要自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