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看著那片從天而降的慶云，黎淵瞳孔陡縮。
憑借著還未散去的掌兵箓加持，他隱隱間可以察覺到，那幾乎凍結了天地的氣機源頭，就在那慶云之上。
而且……
“法術？”
黎淵只覺自己的念頭轉動都變得緩慢。
那一朵慶云的氣機，與他修持的‘洞玄九煙羅’有些相似，但氣機卻強大了不知多少。
隨著慶云越來越近，他甚至隱約可以看到那云霧之中流轉變幻的‘景’！
不是神禁，而是景！
‘先天神禁？還是……’
黎淵心中緩慢閃過這個念頭之時，就覺腳下一空，已被那朵慶云托起。
“嗡~”
觸及這朵慶云的瞬間，黎淵就覺心神一輕，思維運轉、感知立時恢復正常。
“應是那戮神釘的手筆了。”
黎淵強壓下心中悸動，看向四周。
九座戮神山間，近乎無窮無盡的殺伐戰場皆定格在那慶云落下之前，無論是戰場鎮守，還是一眾玄黃垂青者。
他看到了窮極法力的方邯，也看到了那一顆處于爆炸之中的巨大天體……
法術、神通、氣爆、聲浪……
一切光與影，都好似琥珀中的蚊蟲，一動不動。
“這便是道君級的威能。”
黎淵心中閃過敬畏，更多的，則是向往。
時至如今，他曾經所向往的神通手段，諸如千里鎖魂、真罡化形、飛騰于云海之間……等等之類，早已如同本能。
追星逐月、挪移星辰，晉升五境之后，亦可隨手為之。
‘等道爺我證得道君位……’
黎淵思維稍稍發散，將眼前這一幕記在心里。
“嗡~”
慶云升騰至山腰處，便不再升高，而是猶如一滴水般，沒入了一片殺場之中。
只一瞥，黎淵就看到了絕神機。
“那戮神釘意欲何為？”
黎淵先是心中一緊，旋即發現這片殺場好似真就只是一片虛影，那幾乎撕裂虛空的帝霸星葬也未能觸及到分毫。
“帝霸星。”
黎淵幾乎是下意識的將這一副帝霸星葬圖記在心里，下一剎，慶云已穿透了這片殺場。
之后，速度激增。
一座、十座……
百座、千座……
慶云的速度越來越快，饒是黎淵感知拔高到極限也覺應接不暇，眼前光影走馬燈一般流轉。
“這戮神釘內到底有多少座殺伐戰場？”
不過片刻，黎淵已果斷將感知收回，他不敢再看，只是思維發散的越發快了。
即便沒有聆音，親歷了一座殺場的他，也知曉這些殺伐戰場并非虛影，內中廝殺之景真實不虛。
可正是如此，才顯得駭人。
“自身境界不足的話，道君級的神通手段，看都看不懂，甚至，都只能窺見一角。”
思維發散良久，黎淵不敢外放感知，這慶云速度太快，肆意窺探極可能損傷神魂。
慶云還在極速穿梭。
最初的震驚駭然之后，黎淵也平靜下來，再后來，甚至有些百無聊賴，索性低頭端詳起這朵慶云。
許是慶云由靜到動，也可能是內中神禁在極速流轉。
這一看，黎淵就來了精神。
一如之前他隱隱窺見，這慶云之內流轉的，的確是一幅幅‘奇景’。
“轟！”
當黎淵將大部分精神匯聚于其中一副奇景之時，就聽到一聲巨大的雷暴之聲。
繼而，一副奇景在他感知中一閃而過。
“渡劫！”
只一剎，黎淵就退出了感知狀態，心中頗驚。
那是一副星辰渡劫圖，渡劫者不知是誰，渡劫之地卻是現世的某片星域，驚鴻一瞥間，盡是可怖的雷劫之光。
緩了片刻，黎淵繼續凝視，如此多次，他驚訝的發現，一連數百副奇景圖內顯示的，全都是渡劫圖。
“不對！”
某一剎，黎淵心頭一亮：“那不是神禁，而是神禁交織而成的奇景！”
他凝神再觀，又看來多副圖，心中震驚之余，也漸漸恍然。
“這是‘先天神道’中記載的‘先天神禁’，或者說，是由先天神禁組成的奇景！”
“這朵慶云的品階極其之高，日月輪內都沒有如此繁復精妙……”
“一道堪比道寶的法術？！”
看著身下慶云，黎淵不由得沉寂其中。
……
“成了！”
見得這一幕，赤發小兒方才吐出一口濁氣：“應當是唬住了！”
神游未來只是一剎，甚至遠遠不到一個剎那。
祂更多的，還是在消化所窺見的未來一角，以及該如何與這位未來的‘淵始天王’接觸。
“不枉老祖將慶云都遣出去。”
赤發小兒有些得意。
這朵慶云乃是祂的伴生靈物，或者說，伴生法術。
這道法術在最初并不起眼，但其‘材質’太好，可以承載海量的神禁。
而將其修持到如今這個地步，祂耗費了超過一百二十個紀元的漫長時間！
“老祖這慶云，即便是天主初見都要驚詫，更別說一個五境修士了。”
眼見得慶云之上那白衣劍修震驚的神色，赤發小兒只覺通體舒暢，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大笑出聲。
這可是一尊神王少年身！
不對，一尊有帝姿的神王少年身！
“未證神王，而諸界共尊為神王者，破劫證神王后，雖稱不得帝，亦稱得上一聲‘尊’了！”
目不轉睛的看著極速而來的慶云，赤發小兒只想縱聲高歌。
太古至今，百余紀元，證得神王位的修士雖遠不如天主多，卻也并非沒有。
尤其是那位神帝證道后。
憑借著‘起源神族’那秉承了神帝血脈的恐怖天賦，以及神帝傳承，無盡資糧，起源神朝每一代皆有不止一位神王誕生。
但道君時就能被尊稱神王者，自起源至今，不過二人！
“淵始天王？不對，是淵始天尊！”
“不對，這等妖孽，哪怕是遇到最古老的那些老家伙，也多半能渡劫功成……”
“除非運氣差到極點……”
看著那越來越近的慶云，赤發小兒定了定神，祂甚至覺得自己有那么一絲緊張，但很快就將之掐滅。
但很快，心中又升起一絲忐忑。
“未來無定數，縱然執掌時空大道的無上霸主，也未必能窺盡未來一切變數……”
“我若干預，是否會改變那條未來線？”
“而且，未來那一場神王劫，也太過可怖……老祖抗不抗的住？”
慶云越近，赤發小兒心思就越亂。
祂察覺到了，卻只是任由其發散，根本無法動搖其心思。
那可是一尊有望成帝的神王，哪怕只有一線可能，種種危險，祂也要搏一搏！
“老祖這個級數的殺伐至寶，哪怕輸了，至多不過沉寂個幾十紀，區區幾百萬年……”
“可若是成了，莫說跳出玄黃，老祖甚至有望成為下一座萬神殿，下一座起源神城！”
片刻之后，那一朵慶云速度放緩，赤發小兒也平復了所有雜念，卻還是下意識站了起來。
“在山頂等著，是不是太失禮了？”
赤發小兒心中涌現出這么個念頭，旋即又坐了回去：
“可不能太諂媚了！”
……
黎淵沉浸其中，直至慶云速度放緩，方才戀戀不舍的收回感知。
“呼！”
慶云降速，卻已是穿過了那片殺場之海。
黎淵凝神望去，看到的卻還是那九座戮神山，只是與方才所見不同，此處并不只有殺伐氣機。
那九座戮神山之上隱可見各色草木花藤，給他一種毀滅之中蘊含生機，卻又并不沖突的自然感。
“這才是真正的戮神山，或者說，戮神山道場！”
黎淵心中升起明悟。
進入此地之后，他眼底再度涌現出諸般文字，掌兵箓在輕輕顫動，這意味著他正在接近戮神釘。
戮神山道場遠比外界所見更大。
慶云雖放緩速度，一剎亦可挪移百萬里，但那九座戮神山卻似仍在天邊。
黎淵環顧四周。
發現除卻那九座戮神山上有些生機外，這座道場之中仍充斥著殺伐之氣，但卻極為內斂。
良久之后，黎淵來到了赤色戮神山前：“那是……”
戮神山前，立著一道人影。
身如頑童，赤發紅眸，似在等待他。
“戮神之靈？”
黎淵心中剛升起這個念頭，就被他打消了，覺得不可能。
這可是頂級殺伐至寶，且得道于太古紀元的老怪物，見過不知多少人杰天驕。
即便有掌兵箓加持，劍蓮身的稟賦可壓過絕神機等人，也不可能讓這種老怪物在山前迎接吧？
“應該是道童、道兵之類？”
慶云緩緩落地，黎淵輕抖袖袍，躬身行禮：“晚輩李洞玄，拜見前輩！”
‘到底是大羅天門下，不卑不亢，有禮有節！’
赤發小兒忍不住心中微贊。
祂已經端詳了眼前劍修一路，但此刻還是忍不住又端詳了幾眼，方才壓住嘴角，輕輕頷首：
“老祖道號‘戮神’。”
“啊？”
黎淵嚇了一跳，震驚之后，卻不是受寵若驚，而是暗叫不好。
“戮，戮神？前輩您，您難道是？！”
黎淵抬頭，‘滿臉震驚’，心下卻已存了見勢不妙，立時自爆的念頭。
“不錯。”
赤發小兒微微一笑：“正是老祖！”
“……”
黎淵心頭一麻。
有問題！
這戮神釘有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