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罪古碑前,黎淵盤膝而坐。
他并不急于攀登天梯,只是一心多用,一邊加大聆音的力度,一邊感應著劍蓮身與影魔身。
天罪之塔極盡升華的那一剎,他雖九成心思皆在本體,卻也有一分留于兩大化身處。
這自然是為了嘗試是否可以多得兩門功法。
而結(jié)果……
淵始城外,一片蓮池之中,劍蓮輕輕顫動,蓮臺之上,有諸般經(jīng)文流轉(zhuǎn)交織,化為一篇【劫天劍經(jīng)】。
影魔界內(nèi),元影純陽樹亦輕輕晃動,一片片樹葉飄落,內(nèi)上有神紋交織,卻是一門名為【幽冥劍經(jīng)】的功法。
“功法倒是尚可,卻并未被攝入原罪道場……”
黎淵暗暗皺眉。
影魔身被囚禁于囚牢之中,不曾被攝入道場也就罷了,劍蓮身可是‘根正苗紅’,怎么也被排除在外?
“那老家伙發(fā)現(xiàn)了不對?還是那原罪道場內(nèi),只有外界修士?”
黎淵心中微緊,也沒心思梳理新得的兩門大經(jīng)了,心念一轉(zhuǎn),已分別入駐了兩大化身。
影魔身仍在囚牢壁畫之中。
天罪之塔雖極盡升華了一剎,卻并未刻意針對塔內(nèi)囚徒,故而影魔身雖被震死一次,潛藏在壁畫之中的魔影卻還有不少幸存的。
憑借‘影魔神功’的特質(zhì),影魔身自其中一縷魔影體內(nèi)復生,之后遠眺天罪之塔,悟出了幽冥劍經(jīng)。
“影魔身并無異樣……”
入駐影魔身,黎淵微一感應,已放下心來。
此刻的影魔身,正蟄伏于一座不知名法界之中,他抬眼望去,發(fā)現(xiàn)這座法界已行將破碎。
這自然是因為天罪之塔。
“倒可趁機再采摘幾座法界!”
黎淵眼前微亮。
天罪之塔固然震殺了大批魔影,卻也將囚牢壁畫中的諸多法界防御震碎,正是趁機而入的好時候。
當即,他催影魔神功,化出不計其數(shù)的萬化魔影,開始采摘法界。
之后,他這一縷心思回歸淵始界,經(jīng)由大藥劍蓮中轉(zhuǎn),入駐了劍蓮身。
……
靈妙界。
劍蓮身靜坐于某處山巔,闔眸入定,方圓數(shù)十里內(nèi),一干劫運教修士或坐或立,為他護法。
自得了玄黃垂青,法網(wǎng)權柄直達六階之后,劍蓮身在靈妙界的地位飆升,即便是靈妙界第一人岳刑川都要讓他三分。
出行自然有大批修士跟隨,護衛(wèi)。
“呼!”
黎淵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沒有在意四周的劫運教修士,而是沉凝心神,感知法界。
正如影魔身晉升五境之后,鑄就影魔界,劍蓮身也是有法界的。
但不同于影魔界,劍蓮身的法界就是其本體的那一株大藥劍蓮。
那劍蓮看似只是淵始城外的一片蓮花池,實則內(nèi)里別有乾坤,其廣博自然不如淵始界與影魔界,但其位階同樣不低。
且更為純粹。
“嗡~”
劍蓮界內(nèi),劍鳴聲此起彼伏。
目之所及,上至山川河流,下至草木泥沙,皆蘊含著森森寒光,劍意或縹緲、或內(nèi)斂、或霸道、或輕靈。
這些劍道法術,只有一小部分是劍蓮身自身修持,絕大多數(shù),源自于法網(wǎng)的灌頂。
在法網(wǎng)之中,訣、法、功之類的法術價格極低,憑借著玄黃老人饋贈,劍蓮身狠狠兌換了一大批。
故而,劍蓮界一改往日的荒涼,竟有幾分勃勃生機。
但黎淵只掃了一眼,視線就落在劍蓮界內(nèi),那立于一界正中,宛如天脊般的劍峰上。
此劍峰,是劍蓮界的核心。
其根基,源自于太玄劍經(jīng),其骨架則來自于九極天的那一縷先天本源劍氣,填充其肉的,則是包括太古五刑劍在內(nèi)的諸般精妙劍經(jīng)。
“論及品階,劍蓮界還在影魔界之上,不如淵始界,卻穩(wěn)穩(wěn)是一品法界中的佼佼者了!”
黎淵微微頷首。
不同于最早并無規(guī)劃的影魔身,他對于劍蓮身是寄予厚望的。
其根基,是大藥劍蓮,其神髓,是他掌馭太玄劍經(jīng)為其澆灌之神髓,幾乎等同于一尊道君的幼年身!
“若能將劫運經(jīng)、劫天劍經(jīng)之精髓也融入此山,劍蓮界之品階,只怕直追淵始界了!”
“屆時,我本尊再不必出山,只憑劍蓮身,也足以試劍天下了!”
黎淵心中滿意。
劍蓮身,正是他為了之后傳道萬域,參與鼎立新神朝所做的準備,日后,是要與諸天萬界的天驕爭鋒的。
心中轉(zhuǎn)過念頭,黎淵的視線落在了劍峰之上。
巍峨如天柱的劍峰之巔,矗立著一株兀自有幾分飄忽的小樹。
與那劍峰相比,此樹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但其偏偏扎根于絕巔之上,其根須更是經(jīng)由劍峰,直達劍蓮界四極八方。
此樹,源自于黎淵對于玄黃世界樹真形圖的參悟。
某種意義上,算是劍蓮身唯一的‘法相’。
只是他還未能徹悟世界樹真形圖,故而此樹還遠未大成。
“難道是我猜錯了?那老家伙并不是另有安排,而是只將外界修士攝入天罪之塔?”
感應著玄黃小樹,黎淵暗暗皺眉。
“嗡~”
就在這時,玄黃小樹輕輕一顫,一團散發(fā)著勃勃生機的神光不知從何而來,就這么突兀的落在了劍峰之巔。
“來了!”
黎淵精神一震,忙凝神感知。
卻見那神光交織,化為一副他比較熟悉的圖錄,正是初見玄黃老人之后所得的那一副‘罪界地圖’。
只是不同于最初的那副地圖,眼前這幅綻放著耀眼青光,內(nèi)中,還隱隱有法網(wǎng)的氣息。
“這是,罪界傳送圖!”
黎淵心頭一跳。
那副地圖之山亮著諸多光點,除卻天罪之塔黯淡無光之外,罪界九層皆亮著,似乎只要心念一動,就能憑借此圖,傳送至任何地點。
“原來如此?!?/p>
“劍蓮身之所以沒被天罪之塔攝走,是要我趁機潛至罪界底層,續(xù)接那條斷掉的黃泉冥河!”
回想著諸多聆音訊息,黎淵頓覺恍然大悟,之前的不少疑惑也解開了。
“天罪之塔的極盡復蘇或許是玄黃老人的推波助瀾,但如今掌控此塔的必然不是祂!”
“或許,截斷那條黃泉冥河的,就是這天罪之塔!”
黎淵看著那副地圖。
地圖之上,罪界上寬下窄,正與倒著的天罪之塔契合,而此塔的塔尖之所在,豈不正是那玄黃老人所說的,冥河斷裂之處?!
“或許,五衰道人詛咒天罪之塔,天罪之塔順勢復蘇……等等之類,都在那玄黃老人的算計之中?”
黎淵越想越覺得很有可能,越想越覺得心頭發(fā)毛。
但思忖良久之后,他還是強自斬斷了所有雜念,只剩下唯一的思忖:
“在其中,我能獲得什么?”
“呼!”
平復心神,黎淵冷靜了下來。
“我所求者,不外乎冥河之水?!?/p>
“只要能夠以冥河之水濯身,煉就先天混沌圣體,這,才是重中之重!”
黎淵仔細剖析著。
他對于罪界、天罪之塔、原罪道場都有很大的興趣,但想要謀劃這三者難度太大,且即便得不到,與他也無甚損害。
反而是冥河之水,才是最為迫切的。
得益于囚牢壁畫內(nèi)的法界,淵始界已漸趨圓滿,而一旦晉升六境,他就再無望逆轉(zhuǎn)先天混沌圣體了。
“先煉先天混沌圣體,之后,再說其他!”
黎淵心中有了計較。
但他也并未直接選擇傳送,而是睜開眼,與一眾護衛(wèi)一同回返了浮空島,之后,布下大陣,回洞府閉關。
“呼!”
一切準備就緒,黎淵方才闔眸入定,任由劍蓮身自己修煉,心神復歸本尊。
他素來是謀而后動的性子,沒有獲得有關于冥河與其他玄黃八子的情報之前,他自然不會輕舉妄動。
……
“呼!”
“吸!”
原罪碑前,靈炁如霧,黎淵眸光半閉,半煉法,半聆音,半觀戰(zhàn)。
如今,已是他被攝入這原罪道場的第二十七天,絕大多數(shù)的修士已經(jīng)開始攀登這條天梯。
自然,原罪榜上的排名,也已變幻了多次。
九極天的第一,在持續(xù)了二十七天后,首次被人超過,取他而代之者,名喚‘九玄赤’,來自于歸墟九界的巫神界。
是一頭‘夢魘九頭蛇’!
“嗡~”
黎淵一手按在九玄赤的名字之上,稍一恍惚,就看到了一副極為激烈的渡劫圖!
一身材雄壯至極的大漢當空狂舞。
那大漢一頭赤發(fā)如蛇,踩在一猶如星辰般巨大的蛇頭之上,而如此大的蛇頭,還有八個。
其后,是更為龐大的蛇軀。
而與之鏖戰(zhàn)者,赫然是一片雷云之海,內(nèi)中萬千雷龍滾走,電蛇激蕩,一尊劫光所化的人影矗立于雷海邊緣。
“道化之劫!”
近一月里,黎淵觀戰(zhàn)數(shù)千場,已經(jīng)可以確信,攀爬這天梯所遭遇的,皆是雷劫,且只有第七劫。
所有攀爬天梯者,都不止一次遭遇了道化之劫。
只是……
“這道化之劫似乎并沒有渡道劫時那般恐怖?”
黎淵并不能確定。
因為他真正意義上見過的渡劫,只有祁運那一場。
良久之后,黎淵松開手掌,正欲消化方才所得時,心頭突然一動,看向掌兵空間內(nèi)的新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