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造化?
敖蒼眼神微動,有些警惕,以己度人,他可不認為平白無故的,會有好事找上門。
“你可知八方廟?”
龜老仙旁若無人,而他的聲音也只在兩人之間流轉,整條街道像是獨立于世界之外,偶有路人經過竟也察覺不到兩人的存在。
“八方廟?”
敖蒼眸光一凝:“你來自天外,竟也知曉八方廟?”
他自得了那位龍魔道人的傳承,擺脫獸形之后,多年來混跡人間,學了不知多少武功,各種門派的隱秘多少也知道一些。
八方廟意味著什么,他自然清楚。
聽到這個字眼,他本來想走的腳步都停了下來。
“八方廟名聲極大,龜某自然也是聽說過的。”
龜老仙抬頭,隔著黑傘,似乎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四輪大日的光芒幾近于無:
“若是感興趣,不如坐下聊聊?”
他似是篤定敖蒼不會拒絕,不知從哪抽出一把椅子來,敖蒼微微皺眉,還是坐了下去。
“八方廟,是什么?”
“呵呵~”
手中的玉幣‘叮當’作響,龜老仙笑了笑,沒有回答,而是問道:
“敖老弟可知這天上有什么?”
對這稱呼,敖蒼十分不適應,但還是回答:
“九重罡風,日月星辰……還有,陸地?”
說著,他看了一眼這頭老龜:“天外天,是什么?”
“當然有?!?/p>
龜老仙臉色有些怪異,這回答著實是,質樸而閉塞。
但他知曉原因,自不會取笑,而是斟酌著,以他能聽懂的話來說:
“于橫流城來說,這條街道,只是其中一角,于北海府來說,橫流城不過一角之地,而北海府上,是定波州,丁波州上,是,龍隱道……
而龍隱道,也不過是大運王朝的一部分?!?/p>
敖蒼皺眉。
“所謂天外天,也無甚神秘,不過是一個個不同的大運王朝……嗯,這么說,敖老弟可能理解?”
“……天外天,是另一個大運王朝?”
敖蒼抬頭看天,他的眼力極好,甚至能看到九重罡風天,他心下有些震動,卻無法理解:
“不會掉下來嗎?”
“……”
龜老仙果斷中止了這個話題,他都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咳,說回八方廟?!?/p>
敖蒼精神一震。
“八方廟的來歷眾說紛紜,較為可靠的說法,應該是‘宇宙奇景’。”
“宇宙奇景?”
敖蒼一怔:“什么是宇宙?”
“……你,就當是天下?!?/p>
龜老仙扯了扯嘴角:“奇景是什么,敖老弟不會也不知道吧?”
“敖某自然知道。”
敖蒼心下不悅,奇景他非但知道,還以真罡采摘過多次,用以鑄就神境。
“所謂奇景,即因為種種原因,誕生于天地之中的景觀,好比火龍口、風雷谷這樣的險地,就算是奇景?!?/p>
龜老仙還是解釋了一遍:
“當然,八方廟遠比這些險地更險,更奇,存在歲月更久,蘊含的玄妙造化,也遠遠不是這些險地可比。”
“八方廟,很危險?!?/p>
敖蒼點點頭,表示理解。
“……對?!?/p>
龜老仙心里直嘆氣,要不是八方廟封禁了天地,讓他無法離開,他怎么都不想和這些蠢材打交道。
“八方廟,你知道它在哪?”
敖蒼詢問。
“宇宙奇景,無所不在,但若以尋常辦法去找,那即便將天都翻過來,也是找不到的。”
龜老仙把玩著玉幣,也沒賣關子:
“尋找八方廟的辦法,有許多,與之有干系的,嗯,你們說的天運玄兵,持之可入?!?/p>
“此外,九重罡風天中,或有門路在?!?/p>
“最后嘛,自然是儀式……”
“?!”
敖蒼一驚,瞬間退到了街尾,對于儀式,他有莫大的恐懼。
昔年那龍魔道人就是為了把他當成祭品,才傳他武功的……
“……敖兄不必驚慌,老夫可沒有拿你當祭品的心思?!?/p>
龜老仙神色頗為誠懇,打消了敖蒼的驚懼,引他重新入座,方才道:
“尋到八方廟,對老夫而言,不難,難的,是如何開,怎么進去?!?/p>
“找到了,還不能進去?”
敖蒼心下微動。
他想起了龍魔道人,后者似乎就是追尋八方廟不成,才癲狂到自斬修為,最終消失的……
“宇宙奇景,自非凡人可進,沒有神魔之資,哪有資格開啟,進入呢?”
龜老仙嘆了口氣,手中玉幣轉動的更快了,他用了近十年時間卜了一卦,也只算出緣不在西南四個字。
可他自東至北,也沒尋到那緣在何處,所遇到的人,無論名聲多大,稟賦緣法實則都很淺,很薄。
連他都瞧不上眼,更別說八方廟了。
以至于他甚至有些懷疑,這么個被八方廟封禁,被……的世界,是不是真能誕生出神魔級奇才……
“那你……”
敖蒼有些不耐煩了,這老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老夫有些眉目,只是還需要時間尋找?!?/p>
龜老仙道出目的:
“老夫有兩個對頭,跟著從天外而來,需要敖兄為我護法!”
……
……
黎淵跟著龍道主進了小廟,第一眼瞧見的,就是雪地里的三個怪人,只一眼,他眉頭就皺了起來。
無他,太慘了。
這三人像是被油鍋炸了一遍,一個滿身焦黑,一個血肉脫落到像是只剩了個骨架,另一個更是渾身冒著濃煙。
不過硬也是真硬,這么慘烈的傷勢,硬是沒吭一聲。
“……這是?”
這股燒烤的味道太沖了,黎道爺有些反胃。
“血金剛、骨金剛、法陰童子?!?/p>
龍夕象甩了下袖子,將刺鼻的味道驅散:“墨龍進山時,這三人跟在后面,雖逃的不慢,也還是抓了回來?!?/p>
“啊……”
三人出氣多,進氣少,其中兩個咬著牙不說話,只有那血肉模糊的骨金剛大叫一聲:
“萬逐流,老子入你娘??!”
骨金剛破口大罵,廬舍被毀,他心如刀絞。
“不知三位來我龍虎寺有何貴干?”
龍應禪輕咳一聲,開口。
“你管老子……”
“啪!”
龍夕象一巴掌將他抽翻在地,面無表情,這骨架子的嘴太臭了。
“老禿……”
“嘭!”
“老……砰!”
龍夕象抬手一杵,‘嘩啦’一聲,那骨頭架子就散了,但其頭骨滴溜溜一轉,咽氣前硬是還在叫罵。
這么硬?
黎淵都有些咋舌。
“……問是問不出來了。”
龍夕象面無表情,差點抬手連那兩個一同打死:
“黎淵,催動養生爐,把他們煉了!”
“是!”
一個敢說,一個敢應。
黎淵袖子一擼,就喚動了龍虎養生爐,只聽‘嗡’的一聲,丹爐虛影乍現,院內的溫度陡然攀升,積雪消融。
“慢!”
法陰童子艱難開口,聲音沙啞,他傷勢極重,不止來自大日監天鏡,也是龍夕象的降魔杵。
“墨,墨龍怎么,怎么死的?”
“啪!”
龍夕象抬手將其打翻在地:“沒讓你問?!?/p>
“龍夕象!”
法陰童子大怒。
“煉了吧?!?/p>
龍應禪嘆了口氣,放棄了詢問。
嗡~
黎淵伸手一指,彌漫院內的養生之氣已隨之而動,只聽得一聲顫鳴,雪地中的兩人加上散落的骨架已盡數消失不見。
嗡~~
黎淵伸出手掌,赤紅色的丹爐在他掌中震顫,轉動著。
他凝神感知,隱隱可以看到爐中騰起火焰,只一剎,那細微的慘叫聲已消失不見。
“打開爐蓋?!?/p>
龍應禪指點著。
“是?!?/p>
黎淵還是頭一次催動養生爐,自然是聽指揮。
嗚~
爐蓋掀開,兩具殘軀以及碎裂的骨架就被‘吐’了出來,更有一縷縷微弱的氣機升騰而起,被龍應禪抓在掌中。
“這群邪神死都不怕,你還想審問?”
龍夕象也摘了一縷,往眉心一按,已閉眼感知起來。
“爐煉畢竟有缺……”
龍應禪搖搖頭,也往眉心一按。
千里鎖魂。
黎淵有些羨慕。
只有心神冥合天地的絕頂宗師,才能憑借一縷氣機,追溯、洞察某些肉眼不可見的東西,他自然看不到。
片刻后,龍應禪松開手指,瞥了一眼黎淵,沒說話。
又等了一會兒,龍夕象也睜開眼。
“上次,是為了千靈度人碑,這次……”
龍夕象微微皺眉:“他們懷疑上一代摘星樓主沒死?”
“畢竟,黎淵之前,世上也唯有那位前輩,才能拔除萬逐流的刀意。”
龍應禪捏著長眉。
兩人一言一語,對照所得,黎淵聽的心中微涼,這三個邪神真是奔著他來的,不止這次,上次也是。
‘幸好那千靈度人碑,我從沒取出來過。’
聽到幾人甚至動用了邪神儀式,黎淵暗道好險,若非他行事謹慎,怕不是早就被這群老鬼找上門來了。
“如此看來,萬逐流遣那墨龍來,也只是想確定是否是那位前輩拔的刀?”
廟內,兩人復盤了一遍,推敲出前因后果,神色都有些微妙。
“九大法主布下儀式,加之萬逐流一同出手,那位前輩都能扛???”
“那位前輩若是沒死,朝廷怕是不敢如此大張旗鼓的追捕摘星樓吧?”
“應該死了?”
“不好說……”
看了一眼黎淵,兩個老和尚臉色都有些變化。
他們可才欺負了人家小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