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原罪古魔先是一怔,旋即心有所感,那暗紅色的面皮抖了抖。
縱然只剩一縷殘魂,可終歸是在自家道場之中,心中起疑的瞬間,已有諸般訊息涌上心頭。
包括且不限于這片星海中的渡劫之景……
“先天混沌圣體……居然一次引出了十二尊道君級道化之身?!”
“嗯?居然還同出一門……”
“大羅……是大羅圣人?!”
感受著那一道道或淡漠、或森然的目光,原罪古魔心中已是破口大罵那玄黃老人,哪里不知自己已深陷險地?
“這是……原罪古魔?!”
看著那自殿門中走出的暗紅色佛像,黎淵心中一動,已然猜出了其人跟腳。
這佛像走出來的瞬間,充塞了此片星空的雷劫之氣已經不再針對于他。
而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必然只有這座道場的真正主人。
無他,原罪天梯中的無數雷劫氣機之源頭,就是太古之末,那尊原罪老魔渡劫時留下的一縷劫氣。
“所以,這就是師祖他老人家所說的‘機緣’?”
察覺到一眾道化之身的變化,黎淵眸光一動,心中已然意識到了自家師祖的些微算計。
天梯萬階的雷劫,磨礪自己或許只是順便,等待這老魔復生,才是真正目的?
心中轉念的同時,黎淵已在默默后退。
“諸位……”
感受著縈繞周身,已避無可避的劫氣,原罪古魔的意志震蕩虛空,發出低沉而沙啞的波動。
到底是絕世級的道君,在察覺到雷海之中居然是十二尊道君級道化之身時,他就知曉自己已落入那玄黃老人的算計之中了。
但他更清楚十二尊道君的份量……
“老僧原罪,曾在彌……”
原罪古魔合十雙手,正欲道出自己身份時,突然覺得心念一滯。
“當!”
一道低沉悠揚的鐘聲適時響起。
黎淵早已悄然退出數萬里,此刻聽得那元皇鐘聲時,卻仍覺心念轉動間有些滯澀,不由得心下古怪。
‘這一道鐘聲比之之前,看似威能不變,卻似要兇戾的多?’
黎淵何其敏銳?
哪怕隔空遠眺,也察覺到了這一道元皇鐘的不對。
可轉瞬,他已無暇思忖了。
因為,伴隨著那一道鐘聲炸響,那綿延不知多少萬里的雷海都被神光撕裂了。
“這么兇?!”
黎淵一退再退,眼皮狂跳。
他極目遠眺,不愿錯過分毫。
只見那破碎的雷海之中,白骨人魔山縱貫東西,一道人影垂手立于山巔,身后,億萬級的白骨匯聚如天河滾滾。
元皇鐘如大日懸于雷天之上,鐘波如實質般蕩漾開來,遠遠看去,好似一圈又一圈的同心圓,將那片雷海都籠罩在內。
……
巨陽城、太王圖錄、宇極之鏡、玄因葫蘆……
那一道道熟悉的人形雷電,那一口口交鋒過的道器,赫然迸發出遠超之前的可怖威勢!
“這……”
黎淵只覺心驚。
若方才他渡劫時,那十二尊道化之身若也爆發出這等級數的力量,只怕即便他催動掌兵箓,也早被打爆當場了!
“這十二尊道化之身似乎還有所保留,并未出動全力?”
“如今,才是人形雷劫的完全體?!”
“不對,很不對……”
看著那轟鳴震蕩的雷海,黎淵只覺心神搖曳,神芒交織到這個地步,哪怕是他,也難以盡窺那座戰場。
但是……
“師祖曾說過,渡劫時,大神通者是可以選擇心神入駐的……”
瞇眼觀戰,黎淵心中泛起漣漪。
雖然只是猜測,但他覺得自己猜的沒錯。
道劫固然艱難,卻也不該艱難到如此地步才是。
“啊!”
一道極度強烈的意志波動驚醒了沉思的黎淵。
他凝神望去,只見那雷海之中,一口口道器交錯間,猩紅色的血液流淌如江河,那暗紅色佛像不知被打爆了幾次。
“太兇了!”
黎淵暗覺牙酸。
憑借著掌兵箓的加持,他可以清晰感知到,那原罪古魔絕非泛泛之輩,其所施展的雖是古法神通,卻也兇戾無匹。
至少可匹敵三四尊道君級道化之身,無愧其半步天主,魔佛之名。
但即便是這頭復生的老魔,窮盡所有手段,卻也只來得及升騰起一道不甘而暴戾的意念,就又被打爆在雷海之中。
“命真硬啊!”
眼見那古魔又一次形體破碎卻氣機仍在,黎淵看的津津有味,只覺看人渡劫比自己渡劫好玩多了。
但漸漸地,他就有些沉浸其中。
雷海戰場之中,一十二尊道化之身盡施手段,神通與法術的變化令他也覺受益良多。
“啊!”
兩道極其兇戾的劍影交錯而過,暗紅色佛軀頓時斷成兩截,劇痛如潮水般涌上心頭,饒是原罪古魔也承受不住。
“何仇何怨?”
原罪古魔咳血倒飛。
這兩道劍光不止斬身、斬神、破界,還誅心!
若非他這一縷慧光的本質仍是半步天主級,連挨這幾劍,怕是早已魂飛魄散了!
“砰!”
玉京大印適時蓋落,將佛軀震成齏粉,漫天血氣也盡數蒸干。
“當!”
幾乎是同時,元皇鐘聲再響。
以秘法再度替死而生,氣息已極為萎靡的原罪古魔本已遁至雷海邊緣,被再度被點破行藏后,已是驚怒已極。
此間雷劫之源頭,乃是他的天主劫!
故而,對于所有人來說,此劫或真或虛,但獨獨對他而言,這是真正的劫數!
“該死,該殺啊!!”
被一拂塵抽回雷海,原罪古魔怒目圓睜,似在這十二尊道化之身后,看到了一座蒼涼古老的殿堂。
這一剎,他真切的感知到了可怖,他心中不甘,極盡所有手段,卻再度被道器淹沒,破碎形體與心魂。
莫說今時今日,便是他極盛之時,也絕不可能抵擋得了這等大劫。
“啊!”
察覺到慧光只剩最后一縷,原罪古魔再也按耐不住,意志震蕩,念動間,在心中呼喚著諸多與他因果糾纏的無上霸主之名。
這是極犯忌諱之事,但他卻已顧不得了。
為了避劫延生,他不知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如今方才醒轉又遭死劫,如何能夠甘心?
“我佛彌陀……”
“先天魔帝!”
“帝穹!”
“萬坤之主!”
“仙陽大祭祀!”
“玄黃老人!”
……
大羅殿。
金榜之上,諸般道蘊交織,化為一巨副光幕。
大羅童子下了很大的力氣,這光幕之中的諸般景象何止是栩栩如生,一眼掃過,諸般細節盡可觀之。
到得那暗紅佛像被打碎時,畫面流轉之速瞬間降到極低。
“這老魔急了。”
看著雙目赤紅,滿面猙獰的原罪古魔,大羅童子忍不住拍打金榜,心情大好。
諸紀之前,約莫是第七次開辟歸墟之戰時,它就隱約察覺到了原罪道場,以及那藏有一絲生機的老魔頭。
但當時祖師不在,自家老爺又與那帝穹論道天外,以至于被那玄黃老人迫退……
“可惜他已經不是真正的原罪老魔,否則如此喚名,或許能鬧出大動靜來。”
看著光幕之中縱橫來去的大印,玉京道君心情轉好,只覺打這禿魔比之自家小師侄卻是爽利多了。
“鬧什么動靜?”
“那老魔頭昔年布下多種后手,如今以原罪為號的魔頭就有六七個,死一半怕也喚不動那位老佛!”
“其他那幾位與他也無甚交情……嗯,說不得祂們此刻就在觀戰也未可知?”
“嘶,這禿魔膽子不小啊,一個叛魔成佛的,也敢喚先天魔帝?這魔帝若真個歸來,怕不是一巴掌拍死他!”
……
一眾道君們的興致高昂。
礙于天宇道君,加之那畢竟是自家師侄,幾位道君里,也就玉京道君稍稍動念指點了一二,卻并不如何盡興。
但這太古紀元的老魔頭,成道甚至還在道尊之上,動起手來自然毫無顧忌。
“不愧是佛魔兼修的準天主,論及神通手段,怕只有天宇師弟可以壓其一籌了。”
白骨道君輕輕轉動著珠串,輕聲點評著。
光幕中,白骨道兵時聚時散,散若微塵,聚如天龍,卻只游走雷海邊緣,多數時候在參戰。
“畢竟是那位老佛的弟子,有些底蘊也屬正常,不過,以白骨師弟的手段,壓這未修‘神紋法’的老魔,應是無甚問題吧。”
紫都道君笑著看了過來。
“今法入門易,威能未必壓過古法。”
白骨道君搖搖頭,目光不離光幕:“這禿魔兼修之諸法皆已臻至化境,只是受限于六境之身難以施展罷了。”
“也是。”
紫都道君微微頷首,看了一眼默然觀戰的天宇道君,似若無意:“據說此獠得傳了那位魔帝的‘先天神道’……”
“演武,當結束了。”
這時,大羅道尊突然開口,殿內頓時一靜,旋即皆頷首,并無意見。
“童兒,傳訊諸道宗后,就可收束了。”
道尊下令。
“是!”
大羅童子肅然領命,旋即在似有似無的水聲中消失無蹤。
殿內一眾道君皆看向童子去處,隱隱間,似可看到那童子逆著歲月長河而走,不知去了哪段古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