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縱劍破星空。
煉魔劍在黎淵手中所能發揮的威能,自非玄藤母樹可比,彈劍而起的瞬間,已然劃破了雷劫之海。
其速快到了極點,也凌厲到了極點。
那一剎,虛空震蕩,或三三列陣,或藏匿于各處的一口口道器皆呼嘯而出,欲橫攔于前。
這些道器出現的時機太好,不是后發先至,而是早在黎淵縱起的一剎之前,已迸發出極盡之光。
但黎淵卻恍若未覺,只是在道器交錯,布下殺陣之前,默然催動了掌兵箓,本就快到極點的速度再度暴漲。
在道場內外,一眾旁觀者或震驚,或悚然的目光之中,竟如游魚避暗礁般,穿梭在那諸般道器之間。
最終,險之又險的從兩口煉魔至劍的絞殺中,一穿而過。
“嗤!”
凌厲無匹的劍光擦身而過,縱然身披逆命、玄藤二甲,又有淵始界界膜在體表,黎淵都覺心頭一寒。
“師尊到底是怎么養出這口煉魔至劍的?”
雷霆肆虐,電光如織,黎淵在踏入雷海正中的那一瞬間,突兀止步,并于瞬息間,身形變幻萬千次。
“嗤嗤嗤~”
幾乎是同時,千萬道劍光殘影陡然迸現,覆蓋了黎淵挪移變換的每一個方位。
其光交錯間,星空、雷海、隕星乃至于雷劫之光,盡數被絞成漫天齏粉。
“呼!”
雷海中,黎淵擰眉。
只見那一角殿門之外,一縷混沌色氣流流飄忽流轉著化為一朵云霞,其上,赫然立著一道手持神劍的道影。
“寰宇慶云!”
黎淵眸光一沉,只覺眉心‘突突’亂跳。
鏖戰至此時,他對于這十二位師門長輩已有了一個不算淺的認知,也正如他心中感應的那般。
威脅最大的,正是師尊天宇道君的道化之身。
但沒想到,他還是低估了自家師尊。
“渡六境道劫之前,師尊他老人家,不但煉就了煉魔至劍、大羅幡,連寰宇慶云也煉成了?!”
余光掃過匯聚而來的一眾道化之身,黎淵眼皮輕顫。
寰宇慶云,大羅天傳承秘法。
其名頭不如大羅幡、煉魔劍,但其重要性卻絲毫不遜,甚至隱隱更高。
就黎淵所知,大羅十二山內,都極少有人得傳這門集諸般大神通之長為一體的寰宇慶云。
“這朵慶云的速度太快了……”
黎淵尚未窺見這朵慶云的其他神異之處,但只是顯露而出的奇速,已然讓他如臨大敵了。
若非有著掌兵箓的加持,方才那萬千劍,他可未必能全數避開。
“呼!”
任由雜念在一剎間翻涌,一剎后,黎淵已將之盡數斬去,只是緩緩提劍,神鋒直指向殿門之前。
明明滅滅的雷罰之光中,一十二尊道化之身,或持劍而立、或靜坐山巔、或頭懸大鐘、或手持葫蘆、羅盤。
“嗚~”
無形的殺伐氣機在雷海中匯聚、升騰,似乎下一瞬,就是石破天驚般的碰撞。
而此刻,正是玄黃老人落子時,也是原罪道場天崩地裂的前一剎。
“嗯?”
持劍欲斬的黎淵心有所感,看向那半閉的一角殿門。
隱隱間,他好似在那殿門之后,或者說,是這原罪道場的更深處,看到了一抹暗紅色的殘影。
“這是?”
……
“嗚嗚~~”
幽暗枯寂的虛空之中,一縷縷腐朽的氣機飄飄忽忽,落在一灰撲撲的神龕上。
神龕內,是一座暗紅色,滿身龜裂紋的古老佛像。
“咔~”
某一剎,這佛像開裂的眼皮顫了顫,繼而,縈繞在神龕之上,沉淀了不知多久的氣機呼嘯著沒入佛像之中。
“我,還活著……”
腐朽的氣機氤氳如霧,佛像抬手輕觸眉心:“我記得,渡劫前,將一縷本我慧光存在‘定神龕’中……”
“嗡~”
只一剎,無數過往就如潮水般涌上了佛像的心頭。
天魔界內的鏖戰廝殺、潛入現世竊法的喜悅與警惕、拜入圣人門下作為原罪古佛的自在與灑脫……
最后,是縈繞在神魂之上,任由他窮盡手段,也無從剝離的滅絕雷光……
“可惜了我的定神龕。”
看了一眼漸漸破碎的神龕,原罪佛像頗覺惋惜,若無此寶,即便有那玄黃老人庇護,他也難以劫外逃生。
劫……
思及那天主劫,原罪佛像遍布龜裂紋路的面龐劇烈抖動起來。
身兼佛魔之長,陰陽二世之精粹,他自問若是出生于現世,必然是可以成就神王境,乃至于追尋那無上的帝境也未必不可能。
道君成道劫時,他幾乎以摧枯拉朽之勢殺穿雷劫,縱有兩尊道君道化之身齊出,也無法阻他前路。
但天主劫時,他遭遇了天魔界的無上霸主成道身。
“先天魔帝……”
念起即斬,原罪佛像不敢思其名諱,哪怕他隱約可以感知到,外界早已過了上百個紀元。
可對于這等存在而言,歲月毫無意義,甚至于,生死也無意義。
“劫還在……”
壓下雜念后,原罪佛像就察覺到了縈繞心神之上的劫氣。
越近大道,劫越可怖。
天主劫之可怖,遠非其下任何劫數可比,縱然他本尊消亡,道場衰敗至此,也沒能真正消除劫數。
“定神龕破碎之時,道劫將再臨……”
原罪佛像心頭升起明悟,但卻只泛起一絲波瀾。
因為他的道場已破,本我已滅,這一縷慧光歷經上百個紀元的歲月洗禮,怎么都不可能引動道君劫。
但下一剎,他心頭就是一驚。
憑借著慧光與道場的些微聯系,他能夠感覺到,此刻他的道場之內,有著大量的修士在渡劫?
“不對!”
“不是渡劫,而是以我那一縷殘留的劫氣為憑依,化劫來磨礪弟子!”
“是誰?!”
伴隨著幾道‘咔咔’聲,定神龕破碎,原罪佛像踏步而出,冷笑一聲,牽動了道場本源。
下一剎,無數道精氣自虛空中滾滾而來,沒入其體殼之中。
“嗡~”
精氣灌注下,暗紅色的佛像劇烈顫動,外殼脫落,不多時,一尊同樣暗紅色,形體卻無龜裂的佛像自殼內走出。
“并無道君……”
感受著道場內似有似無的波動,以及玄黃老人的氣機,原罪古魔嘴角上揚,眼底泛起赤紅色的光芒:
“這都抵得上幾株大藥了,若能盡數吞下,或許今日便可橫渡,道君劫!”
“善哉,善哉!”
原罪古魔只一年頭,已鎖定了道場之內,一片以他的氣機為憑依,引動的六境雷劫。
他并非活出第二世,只是以秘法避劫延生。
以此法,他固然從劫中逃生,卻也失了本我之軀,想要重拾前世道果,必須要從無倒有,再渡道君劫。
而六境雷劫,正是道劫之始。
“咔嚓!”
虛空開裂于前,原罪古魔緩步而出。
“轟隆!”
原罪道場之內,烏云密布,虛空中狂風驟起,直吹的道場震顫,道場之外,罪界亦為之顫動。
“那是什么?”
“暗紅色的佛像?我曾瞻仰過‘須彌萬佛圖’,其上并無此佛,這莫非是一尊邪佛?!”
“不對,原罪道場,難道這是曾經的原罪古佛?!”
道場之內,金色天幕之下。
看著那從道場深處走出的暗紅色佛像,一眾道宗修士或是警惕、或是忌憚,更有人直接道破了那佛像的跟腳。
“原罪古佛!”
“太古末年,本初佛祖座下弟子,這是古佛啊!”
太黃天、大梵天等維天弟子更是激動莫名。
“什么古佛,不過是個老魔頭!”
赤龍道人心中冷笑一聲,旋即察覺到什么般,看向了遠處的浮龍道人,后者似有所覺般回望。
“原罪古魔……”
看著那自道場深處走出,似要降臨于天幕中那副星空渡劫圖中的老魔,浮龍道人神色古怪。
他的身后的一眾大羅天真傳弟子們彼此對視,神色各異。
浮法道人微微擰眉,而如浮九道人則側耳聽著一眾人討論那老魔的跟腳,心下則默念自家師尊的名諱。
察覺到自家師尊自念頭中看了自己一眼后,也放下心來,饒有興致的看向天幕中的渡劫圖。
……
“這么多陽世之修……”
“好生濃郁的香火!”
緩步自黑暗中走出,原罪古魔眉眼半閉,感受著那濃烈的香火與陽世生機,只覺縈繞心神的腐朽之氣都散去幾分。
“嗯?”
“那是……”
升起的念頭突然消散,原罪古魔的眸光陡然炸開:
“那玄黃老兒竟如此大方……”
虛空之外,是一片雷劫降臨下的星空。
以他的眼力,自然可以看出,這并非幻象,而是一尊大神通者,借助自己的雷劫化生之奇景。
渡劫的,是個少年道人。
一尊,先天混沌圣體!
“嘶,玄黃圣人竟如此大方?”
察覺到那道人跟腳的瞬間,饒是原罪古魔也不禁有些受寵若驚,他還從未受到過如此‘款待’!
但下一剎,他的神色就是一變。
雷海之外,那少年道人挑眉看來,眼底似有恍然的光芒。
同時,雷海各處,或持劍、或懸鐘、圖、城池的一眾道化之身,竟也齊刷刷看了過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