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天殺的猴子居然從秘境中走了出來？！”
銅棺核心處，青銅棺靈駭然，懸著的心終于死了。
哪怕早在察覺到第二秘境脫離掌控時就有所預料，可真親眼看到，卻仍覺難以置信。
“鎮！”
厲喝一聲，青銅棺靈就要施法鎮壓，卻被五龍仙按住了爪子。
“仙大人？”
青銅棺靈炸毛了：“這猴子位比道君，兇戾非常，若不趁其剛剛脫困予以鎮壓，之后怕是我也壓不住他了！”
另類成道者可比道君，而這猿長生甚至沾染過道君之血，其兇名在多紀之前，僅次于太古十兇。
它全盛之時或不懼之，可經歲月消磨了不知多少年，又要承載那六大秘境，對于能否鎮壓這猴子，實無半點把握。
“小黑，莫急。”
五龍仙將其抱在懷里輕撫，另一只手則按在眉心，起源之眼泛著幽幽仙光，似乎看到了連青銅棺靈都看不到的東西：
“神葬棺內的六大秘境乃是叔祖以無上大神通所鑄，若無他老人家的允許，莫說他只是另類成道，便是真正的神侯、道君，又怎么可能出關？”
“嗯？”
青銅棺靈一怔，覺得有道理，卻還是忍不住掙扎一下：“不對，這猴子是個舉了幡旗的叛逆，尊大人怎么可能允許他脫困？”
“你真看不到……”
五龍仙正想說什么，突覺眉心一熱，神眼遙望之處，那騎牛老道似是搖了搖頭。
“看到什么？”
青銅棺靈心頭一突，凝神望向黑暗之中。
黑暗之中，黎淵低眉順眼，而那猴子手舞足蹈，看起來極其之違和，但若無自家小主子點破，它甚至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這……
意識到了什么，青銅棺靈頓時安靜下來，炸起的毛也順了下去。
五龍仙輕撫著它柔順的毛發，心思卻已不在此間，因為那騎牛老道的聲音直接在她心頭響起。
“昔年，老道座下猴兒受人蠱惑，以至犯下大錯，幸得當時的宰執‘五龍始’與老道相交尚可，允許老道親自出手鎮壓之……”
騎牛老道說起往事故人。
五龍仙默默聽著，心中卻極為震動，卻是已知這老道是誰。
青銅棺內不記年，她被葬下后修持了諸多大神通術，也看了不知多少藏書，其中也曾提及過猿長生的，但因只有一句話，上次她并未想起。
‘妖猴逆亂，帝執‘始’著大羅天主封禁之。’
五龍仙心起波瀾。
大羅天，最為古老，也是與神朝關系最近的維天道宗之一。
但讓她心起漣漪的，則是‘帝執始’。
起源七十二紀，神帝僅一位，而代代皆有神王，而神王之中的至強者，被稱之為帝執，即，為帝執掌神朝。
而這位名為‘五龍始’的帝執，乃是諸紀以來最為強大的帝執之一，與她的叔祖五龍尊，以及其余四位先祖，并稱為‘神朝六御’！
“……老道截歲月一段，將其封禁其中……”
騎牛道人將往事徐徐道來，后話鋒一轉：“后因緣際會，這段歲月葬于神棺之中……老道非不請自入，而是這猴兒已到出世之時。”
‘因緣際會……’
老道說得輕描淡寫，五龍仙卻是心頭一酸。
知曉這背后必然是叔祖的謀算，而多半是為了自己。
“晚輩明白。”
五龍仙默默回應，看向黑暗之中。
那騎牛老道輕拍牛頭，身形漸散，聲音卻兀自在心頭回蕩：
“我那徒孫稟賦心性皆上上之選，可承此因，然，亦須得其果，此乃老道之意，帝女當斟酌之……”
“因、果。”
五龍仙心中咀嚼這老道的話，知曉其這是為其徒孫要好處，但總覺得這老道話中有話。
‘祂這話似不止是對我說……’
五龍仙心頭一跳，下意識環顧四周。
莫非叔祖的意志還在銅棺之中？
她心情莫名激動，轉瞬又覺黯然，叔祖不見自己，是因為自己辜負了祂老人家的期望嗎？
可她嘗試了無數次，窮盡心力手段，是真打不過秘境中的‘自己’……
“那猴子居然有一口道寶級披掛！”
這時，青銅棺靈忍不住大叫一聲。
五龍仙回神，只見黑暗中一人一猴正在對視，一個猙獰，一個冷笑，似下一刻就要大打出手。
“小黑。”
五龍仙收斂了心思。
“仙大人？”
青銅棺靈抬頭回應。
五龍仙捏了捏它頭上的呆毛：“神葬六關，他已破其二，應該讓他進起源寶庫了。”
“不，不行！”
青銅棺靈差點又炸毛：“那是尊大人留給您的……要不，傳他幾門大神通術？”
“破關二，當傳大神通兩門。”
五龍仙垂下眼皮：“寶庫是叔祖留給我的，那，就依著我吧。”
“您……”
見五龍仙態度堅決，青銅棺靈只能怏怏閉嘴，但看向黑暗中那四扇緊閉的光門前的一人一猴，心中不快又散了大半。
“先天混沌圣體……”
心下嘀咕一句，又瞧了一眼闔眸入定的小主人，青銅棺靈釋然了。
……
黑暗中，一人一猴的對峙，隨著猿長生遁回秘境第二關而結束。
“能屈能伸，這猴子著實不容小覷……”
黎淵心中嘀咕，也松了口氣。
憑借著師祖留下的龍形金光，他自然不懼這猴子，但這猴子脫困后氣勢恐怖至極，哪怕心中有底氣，他也著實承受不住。
“有著師祖的旨意，這猴子即便不愿，齜牙，暫時也不足為慮，但這神葬棺的因果，以及鼎立神朝才真讓人頭疼……”
黑暗中，黎淵緩行踱步，一次次復盤著方才的所見所聞。
他素來是個謹慎的性子，哪怕心知自家師祖所指之路必然是好過自己胡思亂想，可那種隱隱步入漩渦的感覺，卻還是讓他心中煩悶。
“情報不足，實在分析不出更多……掌音箓的等級還是不夠高！”
良久后，黎淵吐出一口濁氣。
依著習慣，向著黑暗中拜了一拜，他收拾心情，轉身退出了神葬棺秘境。
……
原罪道場中，激蕩的風云漸消，那耀目的混沌色神光也漸漸黯去。
“這就成了？！”
極遠處的一座孤島上，眼見諸色諸景僅褪，于望仙忍不住摸了一把臉上的大胡子。
昔年，他在金光接引入洞玄山的途中得逢奇遇，得以煉就先天乾陽道體。
可在那奇遇之中，他也是險死還生多次。
而黎淵似乎只是在這道場內打坐了十幾年……
“先天混沌圣體啊！”
于望仙都有些牙酸。
混沌體在洞玄山的地位遠高于任何圣體，黎淵逆反先天之前，暗中已有不少師兄弟稱其為‘洞玄山小老爺’了。
而如今，只怕真是小老爺了。
“煉就先天混沌圣體之人乃是洞玄山的內門弟子黎淵！”
“登頂劍界那位‘洞玄小老爺’？難怪當時天宇道君會出手……”
“斗法第一的圣體啊！”
異象散去，原罪道場各處的道宗弟子卻仍在議論。
登頂劍界后，黎淵已非無名之輩，諸維天道宗弟子早已將其當做洞玄山真傳弟子，如今見其逆反先天混沌圣體，卻仍是引得一片沸騰。
道君者，與道合真，而先天道體天然近道，道君之前幾無瓶頸，所慮者不外乎是道劫。
而先天混沌圣體公認斗法第一，渡過道君劫的可能遠大于任何圣體！
“還是小覷了這位師弟。”
永安道人輕拍著腰間的大紅葫蘆，眸光幽幽：“若不中途隕落，大抵又是一位天宇道君……”
黎淵可能中途隕落嗎？
當然可能！
莫說是維天道宗的真傳弟子，即便是道君，甚至于天主都會隕落。
但他很清楚，黎淵中途隕落的可能太低了。
他的背后站著當世最強道君之一，天宇道君，‘道在諸天之前’的大羅道尊，以及那位神帝半師，大羅天祖師！
“黎師弟真登天了！”
一處孤島上，玉還真神情復雜。
前后不過百年而已，昔日在自己面前都略顯局促的小師弟，已然將她遠遠拋飛在后了。
她相距黎淵所在孤島不遠，憑借秘法隱隱可以感知到其人氣機已壓過了自己……
與她相鄰的孤島上，一身著青色道袍的修士負手而立，無需神通便可清晰看到正在呼吸吐納的黎淵，心中喜悅。
他道號浮龍，乃洞玄山十二代之前的真傳第一人。
“這位小師弟機緣很深啊。”
浮龍道人細細打量，確信其逆反先天并無絲毫勉強，乃是最為完美的蛻變。
且氣機圓融圓滿又隱有雷劫氣息縈繞，這是五境修持圓滿，成道劫已然到了不壓制自身就會自動降臨的地步。
“如此，師尊執念當消也！”
浮龍道人能夠隱隱察覺到自家師尊的目光，心中不免泛起漣漪。
他自然知曉自家師尊的執念。
更知道執念已消的師尊，已然要邁出那最后半步了。
“不知師尊意在哪座維天？”
浮龍道人心中閃過念頭又自收斂，只凝神注視黎淵所在，直至異象徹底消失。
“呼！”
“吸！”
悠長的呼吸漸歸于平靜。
“如芒在背啊。”
黎淵心中嘀咕。
他能夠感受到無數目光在自己身前交匯，而感知之外，更有不止一位道君、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