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選擇?
黎淵垂著頭,心思百千轉。
青玄道尊卻是笑容淡淡:
“選哪個?”
黎淵心下嘆氣,僅僅沉默一瞬,已然躬身拜倒,袖袍垂地:
“師祖讓弟子選哪個,弟子就選哪個。”
“哞?”
低眉順眼的青牛驀然抬頭,打了個大大的響鼻。
“倒是比天宇有趣的多?!?/p>
青玄道尊卻是捋須大笑,頗為贊許:
“神葬棺乃‘葬天棺’八大陪棺之一,因果深沉,若是常人,無論如何擇之,皆為死路。”
“起源之殘運,神朝之寇仇,寰宇諸天之間亦無幾人可承接……”
話到此處微微一頓。
青牛正聽得起勁,不由微微一怔,卻見那本來躬身聆聽的小子適時抬頭,神情忐忑而又崇敬:
“師祖您……”
“……”
青牛心頭一沉,這小子比那猴頭還奸猾,居然一下就騷到了自家祖師的癢處……
果不其然,青玄道尊心情很好:
“老道或可一試。”
“師祖神威無敵!”
黎淵長舒一口氣,由心贊嘆。
青玄道尊所說的每一句話,他都在心里剖析了不知幾次,與聆音所得,自己所知一一對應,心中自有諸般猜測。
事實上,早在上一次得見青玄道尊時,他就已隱隱意識到,自家師祖必然與起源神朝有著更深層次的聯系。
否則不可能將猿長生葬在此棺中。
如今聽得此言,心中自然越發篤定,不安之意倒是散去大半。
“無敵?”
青玄道尊笑了笑:“老道于諸界略有薄面,若你就此回山,無災無劫算不上,但也沒幾個敢尋你了結因果?!?/p>
黎淵精神一振,卻仍作聆聽狀。
他心思尚算敏捷。
方才聽青玄道尊講那兩個選擇時,已然意識到這壓根就不是什么選擇,或者說,他這位師祖早已有了選擇。
見他激靈,青玄道尊微微頷首:
“若依老道,便選這第二條路。”
他話音未落,黎淵已躬身再拜,肅然應下:“弟子選這第二條路?!?/p>
“不再想想?”
“弟子相信師祖不會害弟子。”
“是個有靈性的。”
青玄道尊頗為贊許,這徒孫看著倒比那幾個犟種舒服許多:
“神朝雄踞寰宇足七十二紀之久,縱遭大難,亦有難以想象之底蘊,常人得之不知禍福,但你若得之,道途當更為順遂?!?/p>
“師祖愛護之意,弟子銘記于心?!?/p>
黎淵自然是連連道謝,心中大石徹底落地。
他這師祖說話雖喜歡兜兜繞繞,但話中意思卻簡單粗暴。
一言蔽之,這機緣,常人拿不得,你可以拿。
‘這就是有宗門,有背景的好處了……’
黎淵心中又有幾分雀躍。
浮黎道號出自師祖之口,他自然已是真正的大羅天真傳,只需修至十境,就可以進入大羅殿堂。
大羅殿內三千客,皆是他的背景!
“嗯……你已堪破一二關,也該拿些像樣的好處了,不過,這好處,你破了六境后再來拿。”
青玄道尊聲音溫和。
“六境后?”
黎淵點頭應下。
他破五境雖只十余年,但積累卻早已到了一個極深的地步,尤其是煉就先天混沌圣體之后,更是有種滿溢之感。
這是已將五境修到了極限。
“你破六境之時,便是那位起源帝女出世之時!”
青玄道尊眸光幽沉如星海:“神葬棺可隔斷時空,蒙蔽天機,屆時老道會出手,放出些微因果……”
黎淵心思敏銳,已然知曉他的意思:“您的意思是,一步步將因果放出來?”
“不錯?!?/p>
青玄道尊贊許的點點頭:
“若那帝女等你盡破這神葬六關再出世,必然驚天動地,寰宇萬界皆驚,那時再渡劫,不知會有多少人化劫阻你?!?/p>
說到此處,他微微一頓。
黎淵順勢接上話:“但若只是部分因果,那些神朝大敵看在您老的面子上,就不敢阻弟子道途了?!?/p>
“正是如此!”
“多謝師祖!”
祖孫兩人皆帶著笑容。
青牛則打了個響鼻,忍不住看向不遠處,正在吞吐道蘊的猿長生。
這遭瘟的猴子出世已夠讓人煩心了,怎知還附帶了這么個會哄祖師的小王八蛋……
“如此做,唯一的不好之處,就是神葬后四關有些麻煩?!?/p>
青玄道尊看向黑暗中,那四扇緊閉的光門。
“弟子無懼?!?/p>
黎淵神色一正,卻是真情實意。
此時的他,煉就先天混沌圣體,五境修至極限,的確是打破神葬六關的最好時機。
但起源帝女出世的因果太大,一下砸過來,他也扛不住。
二來,在五龍仙之后,他需要新的‘鏡子’用以磨礪神通,印證自身道途。
“很好?!?/p>
青玄道尊手捋長須:
“道君境于你而言一片坦途,唯一的阻礙便是道君劫,這神葬秘境正是你磨礪根基的無上妙地!”
“弟子明白!”
黎淵躬身,他也這么覺得,卻又有些好奇:“師祖,后四關的鎮守是誰?”
神葬秘境的鎮守遠比八方廟恐怖太多。
鎮守第一境的五龍仙,他至今也沒有完全把握勝過,更不要說第二境了,這猿長生可不是二境鎮守。
“四個老家伙?!?/p>
青玄道尊賣了個關子:“若以五境論,那四個老家伙除非心神入駐,否則同境一戰,與此時的你也大差不差?!?/p>
“這么兇……”
黎淵心下咋舌。
他已將五境走到盡頭,自問比之五龍仙也大差不差了,沒想到后面四關鎮守居然都是這種強度。
但一轉念,他心下又有些恍然,知道為何自家師祖會在此時現身了。
因為憑借他如今的境界修持,催動掌兵箓加持的話,只要他想,甚至可一氣打破后四境……
“……的確很兇?!?/p>
青玄道尊深深的看了黎淵一眼。
“吼!”
這時,黑暗之中神光大放。
猿長生自幽暗中起身,猶如大日升天,純粹而暴戾的道蘊縱橫激蕩,直將這片時空都震得‘隆隆’作響。
道光閃耀處,甚至隱隱可以看到青銅色的棺壁。
“這猴子……”
黎淵眼皮一跳,敏銳察覺到了一雙極暴戾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
自封禁中走出的猿長生,比之方才強橫了不知多少倍,僅僅是一道眸光落下,就引得淵始界都為之震顫。
“你的心性比那浮九沉穩,但之后或有大動蕩,有這猴兒隨行,更穩妥些?!?/p>
青玄道尊看向自家徒孫。
“您說的大動蕩是?”
黎淵心中微動,猜測這應該與那鼎立神朝有關。
“到時便知?!?/p>
青玄道尊卻沒多說,只是輕拍牛頭:“自行自事便可,那原罪古界亦有不小機緣,你若有意,可登天梯?!?/p>
言罷,身形已要消失。
“師祖且慢!”
察覺到遠處那猙獰的眸光,黎淵心中一緊,忙躬身呼喚。
“嗯?”
青牛止步,青玄道尊看了過來。
“那猴子……”
黎淵苦兮兮的瞥了一眼遠處那肆意張揚的暴猿,小聲詢問師祖:“您老有沒有那種法寶……”
“就是戴到頭上,一念咒,讓人頭疼欲裂的那種……”
“轟!”
黎淵話都沒說完,就覺虛空震顫,那暴猿的眸光越發恐怖,似乎下一刻就要將他撕碎。
“小王八蛋!”
遠處,正自消化道蘊的猿長生眼珠子都紅了,就差撲上來吃了他。
“戴到頭上的法寶……”
青玄道尊卻是若有所思。
見此,猿長生的猴臉都青了,一個前撲,就跪在了地上:“祖師切莫信了這小……他,弟子,弟子必會全力為他護道。”
“是嗎?”
青玄道尊瞥了他一眼,旋即一抖袖袍,取出一副巴掌大小的披掛,赤金為底色,上有萬千異獸神紋。
“?!”
看到那副甲胄,黎淵眸光一凝,突然后悔了。
【四圣神甲(十七階)】
一件上品道寶級的護身甲胄!
黎淵心神一顫,還未細看,那一副甲胄已然化為金光一道,沒入了慘叫一聲的猿長生體內。
“祖師!”
猿長生凄厲大叫一聲,旋即反應過來,磕頭如搗蒜,欣喜大叫:“多謝祖師賜寶,多謝祖師賜寶!”
“此甲乃是以祖龍之鱗,神凰之火,燭龍之光,龍蛇之蛻煉就而成之寶,予你護身之用。”
說著,青玄道尊瞥了一眼兩眼放光的黎淵,屈指一點,一縷金光落在其眉心。
“轟!”
黎淵只覺心頭劇震,一道龍形金光墜入淵始界汪洋之中。
“這是……”
黎淵回過神來。
“若這猴兒有戕害你之心,你可催動此光?!?/p>
青玄道尊淡淡開口。
黎淵欣喜拜倒。
“祖師……”
猿長生臉上的欣喜一僵,眼淚‘噗噠噠’落下,一副委屈到極限的模樣。
直讓青牛不忍直視,黎淵瞠目暗道無恥之尤。
青玄道尊忍俊不禁,還是緩和了語氣:
“萬年后,此光自散。”
“……弟子,弟子定當竭力為其護法?!?/p>
猿長生委委屈屈的拜倒。
“嗯?!?/p>
微微頷首,青玄道尊拍牛便走,無視了眼巴巴看著自己的黎淵。
“我也想要道寶?。 ?/p>
眼看著師祖的背影消失,黎淵心中連連嘆氣,把這四圣神甲給他,他寧肯不要這猿長生護道。
畢竟,以他的性子,演武結束后多半不回再出洞玄山了。
“咔咔咔~”
稍一失神,黎淵就聽到一陣骨節磨擦聲。
一抬眼,就看到身披神甲,滿臉獰笑走來的猿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