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紛灑灑。
感氣臺上,宗門考核到了尾聲。
除卻方云秀、秋長纓等寥寥十余人外,大多數外門弟子根本沒有挑戰內門的資格,反倒是內門弟子里,有不少在等待最后挑戰真傳弟子。
高臺上,龍道主正襟危坐,兩側是龍夕象、聶仙山,諸如心意教大定禪師、青龍閣天鷹子、長虹劍派謝同之、三昧洞鐘離亂等其他道宗長老,也各自落座。
高臺上視線很高,一眾宗師大宗師的眼力更不必多說,整個感氣臺,都在他們的視線范圍之中。
如裴行空、石青衣、晏九功、楚天誅、裴九、了空和尚等各宗真傳,則在高臺下,或坐著品茶,或觀看著一眾龍虎弟子比斗。
黎淵自是有座位的。
他與諸宗真傳坐在一處,手捧茶杯觀看。
當~
某一刻,鐘聲響徹。
顏三星渾厚有力的聲音回蕩十數里:
“外門弟子,秋長纓、方云秀、呂中發……九人準入內門,廖玉容、戴任春……九人重歸外門。”
感氣臺上靜了下來。
在一眾內外門弟子的注視下,方云秀等九人上前,取出外門弟子腰牌,而另外九人,則交回了內門弟子腰牌。
之后,則一一上臺,拜見門主、道主,領取內門弟子的待遇,諸如兵刃、丹藥、武袍、武功之類。
“這儀式感還是很足的。”
黎淵心下點評著。
龍虎寺傳承兩千余年,規矩很多,宗門考核也自有章程,在所有弟子的注視下,龍道主站起身來。
“昔年在此,龍印祖師與純陽祖師坐而論道,為我龍虎寺立基,歷代先賢祖師砥礪前行,歷兩千載風霜雨雪,才有我等今日之匯聚!”
龍道主開口,聲音壓過了一切嘈雜聲響,回蕩在群山之中,一時之間,諸音皆寂,所有人的耳畔只有他的聲音在回蕩。
高臺上下,無論是門主道主,亦或者弟子長老,紛紛起身,神色肅然。
“……今日觀爾等成長,如松柏之挺,吾心甚慰,諸位祖師也當欣慰……”
緬懷、激勵。
歷年宗門考核都少不了這么一句,但黎淵仍能感覺到四周濃烈無比的精神波動,整個感氣臺的變得無比熱烈。
就連他,都被氣氛感染,忍不住心中有些激蕩。
‘大宗師的意志啊!’
黎淵有剎那的恍神,他抬頭看去,感受到了龍道主那濃烈而澎湃的意志。
恍惚之間,似乎有風云匯聚,龍虎交織而成的氣韻沖散了彌天的風雪。
“考核繼續。”
龍應禪并未說太長,幾句話后,已然重新坐下。
而短暫的寂靜之后,感氣臺上頓時響起山呼海嘯也似的聲音,大宗師意志影響下,莫說是龍虎寺弟子,其他宗門的長老弟子都有不少心神激蕩的。
“龍道主要是修過拜神法,這一波得收多少香火?”
歡呼聲中,黎淵心下嘀咕,有些咋舌。
這兩年里,他算是聲名鵲起,但比起龍道主來,那就著實不值一提了。
一道之主,神榜大宗師,站在那里,就是萬眾矚目。
當!
鐘聲再響。
這次,是聶仙山,他屈指一彈,劍氣如虹,撞響了山壁上懸掛的大鐘,鐘聲渾厚,回蕩在群山之中。
“純陽劍氣!”
隔空數里,彈指敲鐘,見到這一幕,感氣臺上頗有些騷動,哪怕對于諸道宗弟子而言,能見到宗師出手的機會也很少。
“靈相啊。”
黎淵眸光一凝,哪怕不是第一次見到宗師出手,他心下仍是有些躁動。
再雄渾的真氣,至多可轟擊十數丈,數十丈而已,不修成靈相真罡,他哪怕將天一九煉修到大圓滿,易形疊到千形,也做不到聶老道這一彈指。
“純陽劍靈相。”
一旁的辛文華眸光很亮,他修的就是純陽劍形。
他心下頗有些激動,片刻后,才傳音詢問:“黎師弟,你準備挑哪位下手?”
“嗯……”
黎淵掃了一眼對面,龍行烈、單虹、王略、景修也都看著他:
“林師兄吧。”
“嗯?為什么?”
辛文華有些好奇。
“就他沒到。”
黎淵挑選的很隨性,主要他與另外四位真傳都無甚交情,眼下掃了一圈,就林方追沒到,自然就選他了。
“……也行。”
辛文華嘴角微抽,這未免太隨性了些。
“欲晉真傳的弟子,可以開始了。”
這時,宮九川走到人前,沉聲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但也足可讓臺下眾人聽到,當即,人群之中就有人高聲回應:
“龍門龍吟堂,邊會青,挑戰,王略師兄。”
那是個身形高大的青年,手持一口闊劍,跨步而出,身上真氣騰騰,赫然是煉臟大成。
龍虎寺匯聚一道之英才,內門之中實有不少比之真傳弟子只稍遜一些的,每每宗門考核,競爭就極為激烈。
邊會青跨步出列后,又有人高聲開口,隨之出列,那是個中年刀客:
“虎門驚濤堂,官文震,挑戰,王略師兄。”
“龍門純罡堂,陳生根,挑戰,王略師兄。”
好家伙……
黎淵神色有些古怪,去年宗門考核時他也來湊過熱鬧,他記得當時,足有六七人挑戰王略。
‘真傳守門員啊。’
黎淵看向對面。
王略正在擦拭長槍,他的神色平靜,好似早有預料一般,往年真傳比斗時,他也多次被人挑戰。
“龍門,百獸威神堂,南立平,挑戰,王略師弟!”
片刻而已,前后十三人出列,龍虎二門皆有,或持刀劍,或提重錘長槍,卻赫然都是要挑戰王略。
“……”
王略深吸一口氣,黎淵眼尖,瞧見他攥緊槍桿的手掌上青筋暴起,顯然沒有表面上的平靜。
“怎么都挑戰王略?”
高臺上,缺席多次,時隔多年第一次參加宗門考核的龍夕象面色微沉。
一旁的聶仙山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比斗時挑選最弱的本是人之常情,但這個當口,就稍顯有些尷尬了。
只有龍道主神色不變,對此,他早有預料,也并不覺得有什么:
“避強擊弱,人之天性,弟子們都懂的道理,師弟你不明白?”
龍夕象沒說話,這時候,道主的面子還是要維持的。
“龍道兄所言不差。”
大定禪師頗為贊同:
“武斗廝殺的精髓,就是以強擊弱。”
“不錯。”
“是這個道理。”
瞥了一眼深感贊同的老家伙們,鐘離亂想了想,還是沒說話,道理的確是這么個道理。
“王略,應戰!”
見沒人再出列,王略長出一口氣,提著長槍走向那十二個挑戰者。
這一刻,他心里火氣很旺,很想喊一句‘你們一起上,我王略何懼?’,但還是生生憋了下去。
敢出列挑戰他的,都是內門弟子中的佼佼者,哪怕不如他,也不會差太多,想要一挑十二。
‘黎師弟應該可以……’
余光瞥了一眼身后,坐著喝茶的黎淵,王略心中頓覺脊背有些發涼。
這幾個月里,他沒少夜里去爬龍虎塔,多次嘗試后,他還真隨機到了黎淵,然后……
“我都這么慘了,沒道理還選我吧?”
攥著長槍,王略手心出汗,旋即,他快步而出,伴隨著一人拔劍,長槍一抖,已是迎了上去。
……
錚錚錚~
金鐵交擊之聲大作。
敢挑戰王略的沒有弱手,事關真傳之位,更無不施展渾身解數,饒是王略技高一籌,也有數次險些吃虧。
“這些人怕是沒少琢磨王略啊。”
黎淵看出門道來。
但想想也正常,畢竟王略守門真傳已經好些年了,琢磨他的不在少數。
數戰之后,王略有一瞬的失誤,差點被人洞穿真氣,哪怕及時回轉,也差點受傷。
真傳比斗時,允許車輪戰。
這是龍虎寺,甚至幾家道宗都有的規矩,不能技壓同門,就沒資格當真傳。
“久戰很難不失,也不怪他們都選王略,車輪戰一人,勝算是最大的。”
黎淵甚至懷疑這十二位挑戰者,暗中是有溝通謀劃的。
但這,也是規矩允許的。
龍虎寺雄踞一道之地,境內有戶億萬,六大真傳的地位何其之高,真傳競爭,不亞于皇室奪嫡了。
轟!
積雪并泥沙飛濺,長槍一個彈抖,王略落在地上,渾身汗氣蒸騰,拱拱手:
“承讓!”
“王師兄,請賜教!”
一人落敗,一人補上,前后十一戰,王略的氣息已然不穩,精力消耗巨大,而最后出手的邊會青,赫然是眾人中的最強者。
他持闊劍而行,以逸待勞,一交手,就將王略的槍勢壓下。
“王略要敗。”
辛文華微微皺眉。
“也未必。”
黎淵瞇眼,倒不是他的眼力有多好,而是他之前闖塔時,與王略交過手,知道他還藏有一招殺手锏。
轟!
片刻之后,邊會青如驚濤駭浪也似的劍勢將王略徹底淹沒,也就在此時,王略藏有的一式龍虎合擊爆發,反敗為勝!
“好!”
車輪戰十二人,且最終得勝,感氣臺下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
快步而來的林方追正好瞧見這一幕。
“來了?”
黎淵敏銳察覺到了林方追的注視,也沒猶豫,當即起身:
“龍門,黎淵,挑戰,林方追,林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