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近兩年，鍛兵鋪已在道城站穩(wěn)腳跟，數(shù)次擴(kuò)張后，如今已有鐵匠二百三十余人，學(xué)徒一千五百人。
比起城里那幾家老字號自然不及，但生意卻還要更好一些。
黎淵來時，正有不少客人在采買兵刃，見得他來，劉錚向那幾個客人低聲說了句話，快步迎了上來。
“生意還不錯？”
黎淵掃了一眼，鋪?zhàn)永锒喟胧切├鳎ㄒ粌杉鳎€是他留下鎮(zhèn)鋪的，比起城里那些家，底蘊(yùn)要差的多。
“何止是不錯？”
從懷里掏出一本冊子，劉錚苦笑不已：“吃不下，著實(shí)吃不下。”
黎淵翻了翻，冊子上記的至少都是極品利刃的單子，少則二三把，多則六七把，甚至還有不少名器。
“城里柳家、魚家、王家等大家族，也下了不少單。”
劉錚解釋。
“正常的單子，該接就接，多余的事情不必理會。”
黎淵自然明白這些家的心思，自打他入宗以來，城里城外不知多少家族、小宗門變著法的邀請他赴宴。
若是在蟄龍府、德昌府時，他自然來者不拒，交好各家，賺取銀錢，擴(kuò)大產(chǎn)業(yè)。
但現(xiàn)在反而不行了。
身為龍虎寺準(zhǔn)真?zhèn)鳌⒋簖堥T準(zhǔn)道子，他如今也是有資格當(dāng)靠山的人了，也正因如此，才要小心被人扯上虎皮去胡作非為。
“我明白。”
劉錚點(diǎn)頭，他練武的天賦不高，但這些年下來，經(jīng)商的本事卻是大有長進(jìn)。
兩人說著話，去了后院，交談片刻后，黎淵放下賬本，只身進(jìn)了倉庫。
“黃金五千斤，赤金三千兩。”
掌兵箓以往晉升前，金銀鐵料都堆老高，但現(xiàn)在，就那么一小堆，黎淵掃一眼，就清點(diǎn)完畢了。
兩噸半的黃金，委實(shí)沒啥體積，三百斤的赤金，就顯得更小了。
“我的錢啊。”
照例將裝著獸血的瓶瓶罐罐放好，掌兵箓晉升前，黎道爺已經(jīng)開始心痛了。
也就這輩子了，換成前世，別說論噸的黃金了，論斤的他都沒見過。
“晉升！”
深吸一口氣，黎淵伸出右手，只見光芒一閃，一應(yīng)金料已盡數(shù)消失。
“走！”
幾乎是同時，黎淵跌坐在地，身軀一震，在那聲巨響炸開之前，向上一跳，神魄離體。
轟隆！
哪怕是神魄離體的狀態(tài)，黎淵也聽到了那一聲轟鳴，好似那聲音真是自靈魂深處而來，只一下，他感覺自己都被震成了齏粉。
他恍惚了好一會兒，才撐了過來，卻見地上盤坐的肉身七竅流血，仰面朝天，整個被震翻了。
“太兇了！”
黎淵心有余悸，確信那巨響消失，這才回歸肉身，下一刻，劇烈的痛楚潮水般涌了過來。
這一聲巨響遠(yuǎn)比之前的幾次要強(qiáng)烈的多，他只覺眼前陣陣發(fā)黑，像是被人迎面把腦門砸成了肉泥。
好在龍虎大丹的藥力及時擴(kuò)散，傷勢快速愈合。
“呼！”
盤坐調(diào)息了好一會兒，黎淵方才長出一口氣，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閉上眼。
【九階掌兵主：黎淵】
【可掌馭兵刃數(shù)：九】
【已開啟：神火合兵爐（九階）、神火鍛兵臺（九階）、通幽長廊（已開啟）】
嗡~
黎淵環(huán)顧四周，掌兵箓?cè)缧呛討覓欤琶洞笮窃谄渲薪挥成x。
一如之前晉升一般無二，灰色石臺成倍的擴(kuò)張，顯得極為空曠，合兵爐、鍛兵臺也已不在邊緣。
反而是那條通幽長廊，仍處于邊緣。
“那巨響會不會是從這長廊中傳來的？”
黎淵感應(yīng)著四周，視線落在了通幽長廊上，也沒猶豫，他取下裂海玄鯨錘，就走向那條長廊。
拱門后，仍是一片黑暗，只是比起之前那種純粹到?jīng)]有任何色彩的黑暗不同，這一次，他勉強(qiáng)可以看到一些東西。
長廊下的黑色道路，依稀可見。
“這，就算是開啟了？”
黎淵小心的觸及長廊，旋即，只聽‘嗡’的一聲，似有大片光影從他的眼前一閃而過。
繼而，支離破碎的信息涌入心頭。
【幽境無所不在】
【幽境，無所不有】
【幽境，只有特定的人或……才能進(jìn)入】
【唯有心神之火，可以照亮幽境】
然后，
“沒了？”
黎淵皺眉。
這比合兵爐、鍛兵臺開啟時所得的信息更少，更殘缺，甚至連怎么用，有什么用都沒有提及。
“無所不在，無所不有，且只有特定之人可以進(jìn)入？”
黎淵瞥了眼裂海玄鯨錘，天運(yùn)玄兵之主，就是特定之人？
他湊近拱門，凝神感知，黑暗比長廊開啟前要褪色不少，但也只能看清身前兩步的路，再往前，又是一片黑暗。
“這……”
黎淵心念一動，一口不入階的兵刃已落在了長廊之中，下一刻，在他的注視下憑空消失。
好似一滴水，滲入了地下。
“這么詭異？”
黎淵心下皺眉，這誰敢進(jìn)？
他嘗試著又丟了幾把不入階的兵刃進(jìn)去，高度凝神下，硬是沒有看到它們是怎么消失的。
這讓他有些驚悚。
接下來，他嘗試了多種物品，銅板、碎銀子、碎骨飾，各種嘗試之后發(fā)現(xiàn)，只有一縷香火，在進(jìn)入長廊之后沒有立刻消失。
而是幾次閃爍后，才熄滅。
“心神之火，是指香火？”
黎淵心思活絡(luò)起來，當(dāng)即取來幾縷不同等階的香火，連同各種兵刃、物品一同丟進(jìn)去。
嗡~
香火進(jìn)入長廊的瞬間就亮了起來，而其光照耀下，那些兵刃物品安然無恙，但等香火熄滅，也再度憑空消失。
“想走這條長廊，還要香火？”
數(shù)次嘗試之后，黎淵得出了結(jié)論，這長廊，亦或者幽境內(nèi)行走需要香火，而且是大量的香火。
不入階的香火，維持不過三四秒而已，一階稍好，也不過半分鐘，二階也不過一分多鐘。
“這走一遭得多少香火？”
看了眼黑洞洞的長廊深處，黎淵頓時熄了探索的心思，香火可不能這么浪費(fèi)。
再者，對于這幽境了解太少，他心中有些忌憚。
“玄鯨錘主可以行于幽境，其他的玄兵之主呢？如果都可以，那么，龍印、純陽祖師應(yīng)該也曾進(jìn)過吧？”
黎淵心下琢磨著，這種奇詭之地，不弄個清楚，他打死都不敢進(jìn)。
“以身犯險要不得啊……”
長舒一口氣，黎淵睜開眼，抖落身上的灰塵，推開倉庫大門。
……
……
“好大雪啊！”
宴客樓上，裴行空推開窗戶，只見風(fēng)吹大雪，滿城素白，遠(yuǎn)處的龍虎群山也白茫茫一片。
“裴師兄，今日龍虎寺宗門考核，龍道主遣人邀師叔他們?nèi)ビ^禮，咱們也去吧。”
一俊朗青年推開房門，走進(jìn)來。
“觀禮？”
裴行空微怔：“宗門考核也值得觀禮？”
“不止是宗門考核，應(yīng)該還有伏龍禪師的收徒大典。”
那青年說道。
“黎淵？”
裴行空回過神來：“他還不是真?zhèn)鳎俊?/p>
“此人入門不久，加之伏龍禪師重傷多年，應(yīng)是推遲了些吧？”
那青年從懷里掏出一本嶄新的‘諸道英杰榜’來：
“聽說他還未煉髓，云舒樓已然將他列在諸道年輕一輩的第十位。”
“他能擊殺燕純陽，排入前十自無問題，若非他還未煉髓，只怕就不止第十了。”
裴行空一招手，角落里的長劍已輕鳴一聲落在他的掌中，黎淵的名聲極大，他在路上就聽說了不止一次。
“聽說是有極品神兵相助……”
那青年搖頭。
他名賈正形，一氣山莊真?zhèn)鞯茏樱?dāng)代之中僅次于裴行空。
“若沒有神兵相助，那他就得是第一。”
裴行空心下?lián)u頭，跨步出門：
“走，去看看這位龍虎天驕。”
一干一氣山莊的弟子紛紛跟上。
風(fēng)雪很大，街道上很冷清，但到了龍虎寺山門處，卻又熱鬧了起來。
“三昧洞、長虹劍派的人也來了。”
賈正形輕聲說著。
此時風(fēng)雪不小，龍虎寺山門前卻又不少人，除卻三昧洞、長虹劍派之外，還有不少來自其他道州的宗門。
他一眼掃過，認(rèn)出不少人。
鐘離亂、晏九功、楚天誅、謝同之、裴九等等……
“青龍閣的人也來了。”
裴行空似有所感，回頭看去，卻見長街那頭，一行人快步而來，隔著風(fēng)雪，他一眼就看到了石青衣。
“石青衣。”
賈正形的眼神一亮。
那是個極為出挑的女子，身姿挺拔，著一襲青衫，除卻一口長槍外別無外物，跨行之間，頗有些颯爽。
卻正是青龍閣當(dāng)代道子，石青衣。
牌樓前有些騷動，其余幾家的人也紛紛看向青龍閣一行人，身為五大道子中唯一的女子，石青衣的名聲實(shí)則很大。
“聶門主，天鷹道兄。”
鐘離亂遠(yuǎn)遠(yuǎn)拱手，他注意的，是人群正前，相談甚歡的聶仙山與青龍閣的副閣主天鷹子。
“鐘兄，許久不見。”
天鷹子是個英武中年，身著大金袍子，遠(yuǎn)遠(yuǎn)見禮：“謝兄也在？”
“天鷹兄。”
謝同之拱手回禮。
聶仙山稍一環(huán)顧，視線落在裴行空身上：“你家長輩呢？”
“回聶門主，師尊他老人家還在路上。”
裴行空拱手回應(yīng)：“元師叔應(yīng)龍道主所邀，已去了山中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