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德先是感到一股強烈的驚喜,然后是洶涌的悚然之情。
“真的是絕品功法?!!”
毫無疑問,這是天大的福緣了。
“但這人如何能聽到我的心聲?究竟是用的何種手段?!”
秦德完全無法辨別出,簫居下是怎么做到的。
在他心中,簫居下更加深不可測,且用意難明。
不過,下一刻,秦德便果斷開口:“《萬法墮魔功》乃是絕品功法,為什么你平白無故地傳授給我?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竟是直接詢問。
簫居下欣賞他的坦誠和直接,笑了一聲,也選擇坦誠:“這個問題本身就是回答。”
“《萬法墮魔功》并不完善,還需要補全。”
秦德瞪眼:“這樣的魔功,還沒有完善?”
他根本看不出來不完善的地方,只覺得魔功浩瀚無邊,精妙絕倫,稍稍接觸,就給他哪怕終其一生都難以參研透徹之感。
簫居下道:“它當然沒有完善。準確地說,距離完善,還有很長的一段路。”
“這只是初版而已。”
“這門功法能讓世間萬法,都轉化為魔功,將任何一種法力,都轉成魔力。在這個過程中,真正消耗的是修士的魔性!”
“自然天地間,從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所以,每一個人的魔性都不相同。”
“不同人物的魔性,能將本身修為、功法,轉變成不同樣的《萬法墮魔功》。”
“而我正是要收集這些轉變過來的《萬法墮魔功》,從中尋找到共性,最終補全這門絕品功法!”
“原來如此。”秦德眼中精芒驟盛。
他立即笑了一聲:“既然如此,那前輩不妨稍施神通,將我救出去吧。”
“我脫離了牢籠,一定好生修煉《萬法墮魔功》,全力以赴,幫助前輩實現目標!”
秦德才情驚人,這一次辯經勝了趙寒聲之后,對自己的處境相當明了。
他展露出了深厚魔學造詣,從今以后,將更能發揮工具人的作用,鎮壓住萬象宗的儒修群體,讓他們的勢力無法發展起來。
而這樣一來,秦德對于萬象宗的價值就更大了。后者必然會對他更加嚴加看管,終其一生,可能都要在牢房里渡過了。
這對秦德而言,自然是大大的噩耗。
他可不想被關押到死!
面對秦德的請求,簫居下卻呵呵一笑,拒絕道:“我是不會出手的。”
秦德雙眼微瞇:“為什么?”
簫居下:“我選中你,傳授給你絕品功法,已經是極致了。我為什么要幫助你更多?”
“我選中的人,在有了《萬法墮魔功》的前提下,居然還要我來幫忙脫困?”
“那我的眼光何在?”
簫居下展露出了一股驚人的傲氣。
他接著道:“此時正值萬象宗的飛云大會。你看,外面的興云小試這么多,你也不妨將此次脫困,看成是我給予你的一場試煉。”
“你只有通過這場試煉,才能獲得我進一步的認可。”
秦德沉默了一下:“那我通過這場試煉的獎勵是什么?”
簫居下目光悠悠,目光似乎穿透了一切,洞穿到了天地:“自由……難道不是最大的獎勵么?”
秦德啞然,旋即咧嘴,發出無聲的笑意:“前輩此言絕妙,確實如此!”
“不過……”
“晚輩還有一事沒有想明白。”
“我若是脫困不成,被萬象宗繼續關押。前輩就不怕您的絕品《萬法墮魔功》泄露出去嗎?”
“須知我此次辯倒趙寒聲,忽然展現出了如此驚人的魔學造詣,一定會惹來萬象宗的高層懷疑。”
“他們在事后,必定會派人過來,搜我的魂,采集證據和線索。”
“到那時,前輩和前輩的《萬法墮魔功》能瞞天過海么?”
秦德可不是好忽悠的,他思緒敏捷,立即換了一個角度,再一次對簫居下展開了威脅。
哪知簫居下毫不在意:“即便泄露了,又有何妨呢?”
“你還太年輕,經歷的太少,不懂得氣運的奧妙。”
秦德連忙請教:“此中為何和氣運牽扯?”
這門隱學,他多番尋覓,始終沒有獲悉分毫。但凡遇到一點機會,他都要竭力追尋。
簫居下道:“你以為單憑我,就能創作出完整的絕品功法《萬法墮魔功》嗎?”
“這可不是我的事情,而是魔道的事情。”
“是魔道要孕育出一門絕品功法,好應對未來的天下大亂。我不過只是蒼天的棋子,是打下基礎之人。”
“你可知,這是道爭!”
秦德心頭一跳:“道爭?”
簫居下道:“修真盛世,有萬法、千家、百藝、十道。十道對應三皇五帝,修真歷史上僅有的八個朝代。血戮皇朝時期,魔道、妖道最是強盛。武帝時期,為天地掀起了武道。禁絕皇朝時期,神道、兵道橫霸天地……”
“如此種種,這十道先后引進,你方唱罷我登場。如今在天地間盤踞,它們是最主流的道理,相互爭勝,此消彼長,你來我往,綿綿不絕。”
“魔道為了下一個大時代,正在孕育絕品功法。在這個動作中,你我都是恰逢其會,參與其中的棋子而已。”
秦德不禁身心劇震。
說到底,他不過只是一位金丹而已。
更且自從開創《圣人大盜經》不久后,就被關押在云牢深處,與世隔絕。
他的修為和經歷都是有限的。
而簫居下此刻,卻是給他掀開了世界真相的一角。
這一刻,秦德無比的確定,簫居下是他此生以來,見過的最高層次的修士。
至于這個層次有多高,秦德無法判斷!
簫居下繼續道:“氣運這門技藝中,有一句俗語,稱之為福禍相依。”
“秦德,你開創《圣人大盜經》,成就驚人的同時,也幾乎耗盡了你的好運,因此惹來了人劫。”
“你因此被關押在云牢中,這么多年,你失去自由,但同時卻獲得了安穩。你的劫氣不斷消散,運氣則在不斷積累。正是否極泰來之態!”
“你積累的運氣一朝爆發,正落到我的身上,形成貴人運。”
“因此,我傳授給你絕品功法《萬法墮魔功》!”
“我正要借助你的氣運,滋養出《萬法墮魔功》的秦德版本。”
簫居下臉上閃過一抹傲意:“我就直說了,秦德,你本是儒修。儒學還稱不上‘道’,華章國雖然強盛,卻不能將儒學、儒家、儒教,推升到十道層次。”
“但你依舊身具一份儒家氣運。”
“我渡化你入魔道,等若是從儒家氣運中挖出一份來。這不是用我的氣運,也不是用魔道本身的氣運,而是用儒家氣運來滋養《萬法墮魔功》!”
“這就是你現在的處境。”
秦德眼中閃過厲芒。
簫居下實話實說,顯得極度坦誠。
秦德:“我只知道,家有家運,族有族運,國有國運。每一個超級勢力都有鎮運的靈寶。每一個修真國度更是有過之無不及。”
“沒想到十道,還有道運!”
“絕品功法惹來天地忌妒,非同小可,因此要消耗無以倫比的氣運。”
“這像是一場投入,風險極高,收益不明。”
“但魔道行事,卻沒有過多消耗自身氣運,而是挖其他九道,或者千家的氣運,來進行孕生。”
“這果然就是魔道的行事風格呀!”
秦德發自內心的感嘆,同時也明白過來,為什么簫居下根本不懼他的威脅。
因為這是道運之物。
魔道氣運可不會允許,他秦德壞了這場局面。
這可是十道之一。
天底下有多少的魔修啊!
難以計數。
十道氣運之龐大,難以想象。
所以,秦德確信,自己根本做不出能破壞魔道戰略的行動來。他只不過是一個囚犯,只不過是金丹修士而已,所做的一切都會被魔道氣運嚴重影響。
所以,反而不如借助這股東風,實現自己的目的,而不是違抗魔道氣運,惹來陰差陽錯,惹來毀滅之禍。
簫居下其實早已經實驗過多次,看過多次,他有恃無恐,哈哈大笑:“秦德,我不會看錯你的。你是一個聰明人!”
秦德神情變得肅穆和凝重起來。
他知道簫居下的言下之意。
簫居下在提醒秦德,他的時間不多了。
“的確不多了。”
“我此番辯倒趙寒聲,重挫心學之威,必定會惹來萬象宗的高層的種種疑慮。”
“他們一定會前來調查我。”
“一旦發現《萬法墮魔功》,必定會將我消滅,將《萬法墮魔功》收入囊中!”
秦德毫不懷疑,萬象宗的高層會這樣做。
因為這是絕品功法,舉世奇珍!它代表的利益,遠比一個壓制儒修群體發展的工具,要大得多,大得太多!
在得知魔道氣運的真相之后,秦德已經明確了自己的行動方針——不去對抗魔道氣運,而是順勢而為,達成自己的目的。
這本身就有利于他!
“所以,我必須爭分奪秒,運用《萬法墮魔功》,將我一身修為轉化過來。”
“我身陷囹圄,遭受種種封禁,但這些都針對我原先的儒修實力。”
“轉化成魔功之后,這些封禁大多都會失效,這是我千載難逢的逃離之機!”
“我必須抓住!”
“這很可能就只有一次機會。”
秦德深知嚴重程度,當即閉口閉目,全力施展魔功。
洞府內。
趙寒聲站在端木章的面前,深深一禮:“端木道兄,我愧對閣下。此次離去,三年必歸,必定給道兄你一個交代。當然,也是給我自己一個交代!”
端木章緩緩抬手,還了一禮:“趙道友且去無妨。”
趙寒聲轉過身,逐步離去。
至于顧青已經昏迷,被他暫時收入囊中,情況越發不妙。
再拖延下去,顧青很可能由儒轉魔。
趙寒聲嘗試了多次,甚至還請動了褚玄圭等儒修,都沒有說動顧青。
這樣的狀況十分危險,趙寒聲必須盡快趕回華章國,尋求其他大儒,甚至是心學開創之人王心月親自出手!
趙寒聲的離去,讓端木章變得明顯蒼老、虛弱。
端木章此前是懷著多么巨大的希望、期待,現在就有多么巨大的失望、沮喪。
有儒修勸慰他,說秦德正式由儒轉魔,已經不是儒家修士,而是魔修。他壓制儒修群體發展的理由就不存在了。
端木章卻非常清楚,只要秦德一日是儒家法力,他就一日都是儒修頭頂上的鎮器,牢牢鎮壓著他們的發展。
端木章等人和萬象宗高層的博弈,都是圍繞著秦德這個關鍵攻防點。
這個事情的關鍵,一直都是萬象宗的高層。
“萬象宗高層絕不會輕易放手。要我說,直接出手,將秦德鏟除!”又有儒修提議,神情激動。
“原本,我們不殺秦德,也是惦念他的才情,知道他的根底在儒學,擁有文宮、文心、文氣,是我們的人。”
“但現在,他雖然還有這些儒家修為,但骨子里已經轉成了魔修。我們還有什么可猶豫的?”
褚玄圭立即搖頭,態度相當堅決:“此事絕對不能這么做!”
一旦儒修群體出手,斬殺了秦德,那等若是他們的政治性死亡。
這個后果比他們失去了性命,都要更加嚴重和可怕。
“甚至,萬象宗高層在得知我們這么做,還會故意放手,讓我們得逞!”褚玄圭心道。
他看得比大多數儒修,都更加透徹。
司徒錮絕望地道:“這不行,那不行,我們儒修如何出頭?在萬象宗內,還有出頭之日了嗎?”
眾人無言以對,一片慘然。
半晌,松濤生忽然長笑,笑聲凄涼。
他收住笑聲,發出一聲長嘆:“樹挪死、人挪活。諸君,我要走了。”
“什么?!”眾儒修心神大震,連忙相勸。
松濤生當眾表示,在萬象宗內前景一片黯淡,就連心學都不行。即便三年之后,趙寒聲學成歸來,也真的能成嗎?
人為什么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呢?
既然萬象宗不行,為什么不離開呢?
退一步海闊天空!
眾人無法勸說松濤生,紛紛看向端木章。
松濤生也看向端木章,眼底藏著最后一抹期待。
端木章心灰意冷,看向松濤生,沒有說出一句話。
死一般的沉默之中,松濤生最后的期待也徹底消散。
他呵呵一笑,轉身而去,身姿踉蹌,卻沒有猶豫,一直到脫離眾人視野,他都沒有回望一眼。
松濤生的離去,對于端木章,對于眾儒修都是一次極其巨大的打擊。
“難道我儒修就真的在萬象宗,沒有出頭之日了嗎?”
華章國都,太廟。
守官照例推開太廟正殿的朱紅大門。
下一刻,他愣在原地,震驚地看著眼前景象。
鎮運國寶金章玉冊正發出一種詭異的光!
光輝青中帶紫,紫中泛黑,仿佛有什么不祥之物正在其中孕育。整座太廟正殿都被映得一片慘淡。
守官額頭滴下冷汗,猛然驚醒:“這是國寶示警!是什么在威脅我們整個華章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