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一道,對寧拙而言,無疑是弱項。
平時接觸的也很少。
就像是氣運一道,都是隱學,而非儒學、道學、佛學這樣的顯學。
的確很少有修士掌握,別說掌握了,深度接觸的也很少。寧拙吸收了三波魔魂,無人有這方面的深度觸及。
因為時光一道,往往牽扯到壽命。
延壽的法門,向來敝帚自珍,是影響勢力大局的戰略要素!
大師級的陣道境界再次給予寧拙巨大幫助。知曉了這個答案,這一曲回廊陣的神秘面紗就被徹底掀開,在寧拙的眼中迅速清晰起來。
“時間流速的變化,是有規律的。”
“快、慢、倒流,三種狀態交替出現,形成一個循環。這個循環的長度,是三十六個呼吸。其中快十二息,慢十二息,倒流十二息……”
快的時候,他全力以赴,每一次行動都精準地落實到位,拆解陣法。
慢的時候,他積蓄力量,為下一輪快做準備。
倒流的時候,他原地不動,任由時間施為,不做無用功。
一炷香之后,寧拙渾身一輕。
第六曲,過。
而此時的沈璽,仍舊在布置他的陣中陣。
主陣的修士們自然將這個情況看在了眼里。
事實上,這場試煉進行到這個時間段,寧拙、沈璽的進度已經是名列前五的。
領先的數位修士,自然吸引大部分注意力。
“寧拙反超沈璽了!”
“他通過第六曲的速度相當的快。”
“難不成,他的陣道造詣還要超過沈璽不成?這只是寧拙第一次接觸到第六曲吧?”
這一幕,讓許多修士感到荒謬。但事實偏偏就是這樣,違背了幾乎所有人的認知。
此刻,絕大多數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寧拙身上。
大家都想看看,在第七曲中寧拙的表現。
寧拙一番試探,臉上流露出糾結之色。
他動用神識刺探周遭,十分順利。第七曲中的神識范圍沒有遭受壓制,甚至還擴大了幾分。
他相當順利地搜尋到了種種陣法痕跡,心中迅速推算出了法陣的大概形態。
但怪就怪在這里——太順利了!
寧拙罕見地露出猶疑之色。沒道理第七曲的難度,比之前六曲都要簡單,且簡單容易得太多了。
于是,寧拙動用各種手段,包括破陣寶物,連續刺探。
最終獲得的結果,和之前別無二致。
“那就先試一試?”寧拙思索片刻,決定動手。
這種情況下,多思無益。
寧拙動用法力,催起顯眼符。
砰。
顯眼符剛燃燒一半,就被震散。
下一刻,陣法的力量反噬而來,讓寧拙身軀一震,喉嚨腥甜。
符箓帶來的反噬,遠比其他手段間接得多。就這樣,寧拙還是險些口吐鮮血。
寧拙的瞳眸幾乎縮成針尖大小:“所以,這一曲的玄機,便是真假二字!”
回廊中,每一根廊柱、每一塊青磚、每一片瓦片,都有真有假。
“這里有幻陣!”
而寧拙之前測算出來的法陣“真相”,顯然和真正的答案差距甚遠。否則,使用顯眼符不會錯得如此離譜。
寧拙不禁陷入沉思:“怎么破?”
“給我破啊——!”沈璽在吶喊。
他主持的九宮小陣迸發出璀璨的光柱,直沖云霄,氣貫長虹。終于,一鼓作氣,在嚴重干擾時光流轉的前提下,將第六曲沖破。
沖破的瞬間,九宮小陣抵達極限,徹底崩潰。
而主持該陣的沈璽不可避免地遭受反噬,身軀趔趄了一下,全身上下陡然出現十多處傷口,每個傷口都向外飚射出鮮血。
沈璽幾乎跌落到了第七曲中,委頓跪地,渾身浴血,滿臉慘敗之色。
他險些昏迷,瀕臨極限時勉強堅持住,止住了血,好半晌,總算把這口關鍵的氣息緩了回來。
他急忙盤坐下來,緊急休整。
傷勢只好了一半,由重傷轉為輕傷之后,沈璽就立即爭分奪秒,展開了對周遭的偵測。
“時間所剩無多了,這第七曲有古怪!”
“唉,希望我能夠將其隱秘窺探出來。”
沈璽爭分奪秒之際,寧拙則已經將破陣寶物輪番使用了多輪,連續敲擊廊柱多根。
到了第十八根時,敲擊聲變得不同。
寧拙哈哈一笑,立即動用陣里隙游梭,帶動自己,直接撞進廊柱中。
下一刻,他視野驟變,由第七曲進入到了第八曲。
“寧拙甩開了沈璽,進入到第八曲了!”
“他的陣道造詣很深厚,第一次試煉怎么回事?故意出丑么?這對他有什么好處?”
“目前抵達第九曲的有三人,第八曲的原本有十六人。寧拙成為了十七人!”有修士在做匯總。
這幾個人就是本屆的興云小試中,最有希望突破第九曲,斬獲頭名的人選。
誰最先突破成功,誰就是此次試煉的頭名!
主持大陣的修士們陷入短暫的沉默之中。
在此次試煉開啟時,他們誰都料想不到,寧拙會直接闖入到第八曲。這意味著,他已經成為本屆試煉的種子之一!
場外。
人群中,蘇靈扣緊張地握緊拳頭。
時間越晚,她就越緊張。
“表哥始終都沒有出來!而絕大多數人都已經被淘汰了。”
“他支撐得越久,說明越是深入。”
“表哥,你能行的!”
蘇靈扣心系沈璽,默默祈禱。
傳送的光輝陡然出現,又旋即消散。
沈璽出現在大眾面前。
他神色蒼白,腳步虛浮,甫一出現,就立即受到大眾羨慕嫉妒、敬佩好奇等等目光的注視。
蘇靈扣連忙上前,將其攙扶著走下去,她壓低聲音,興奮地道:“表哥,你這一次,又是堅持到最后的幾人之一。你一定突破第六曲了吧?”
“嗯。此次進展不錯,我已窺得第八曲的奧妙,可惜力有不逮,時間耗盡。下次嘗試大有可為之處。”沈璽淡淡點頭。
蘇靈扣驚喜交加:“第八曲?那豈不是……”
沈璽微微按住她的手臂,淡然地道:“尚未獲得頭名,沒有什么好高興的。嗯,我之后還有幾人?”
蘇靈扣搖頭:“我才來沒有多久……”
下一刻,傳送的光輝再起。
寧拙出現在了大眾眼前。
“是他!?”
“果然是寧拙!”
“他這一次堅持到了最后,難道說表現上佳?”
“那他上一次的成績,該如何解釋?或許是他在第一曲故意拖延,一直到現在,才舍得出來呢?”
“不會!寧拙可能陣道造詣低弱,但他絕不會這樣做。有浩然之氣的存在,自有一尊傲骨在的!”
“那就是他被困住前幾曲中,一直鉆研,不得而出,直到所有時間用光……”
蘇靈扣露出詫異之色。
沈璽轉身,看向寧拙,對他抱拳,剛說道:“寧道友……”
恰在此時,鐘罄聲起,旋即一位金丹修士逐漸浮現而出,當眾宣布:“本次九曲回廊陣小試頭名——寧拙!”
全場錯愕,旋即嘩然。
“寧拙?!”
“為什么會是他!怎么會是他?”
“我剛剛是聽錯了嗎?”
很多人難以置信。尤其是之前貶斥寧拙的修士,此刻都像是挨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如果寧拙有這樣的實力,怎么會在第一次的時候,連第三曲都突破不了?”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難道說,之前第一次他是發揮失常?”
“是發揮失常,還是有意為之?”
“不清楚!此等天才之輩所思所想,我等普通修士實在難以揣度啊。”
蘇靈扣瞪大雙眼,盯著寧拙,滿臉都是錯愕。她神識傳念給表哥沈璽:“表哥!寧拙怎么可能還勝過你,獲得了此次頭名?!”
“他的陣道造詣,我們還不清楚嗎?一定是作弊了!”
沈璽立即傳念,打斷蘇靈扣:“表妹,慎言!”
他眸光閃爍不定,也是想不通此節,不過到底是九宮仙城沈家推出來的筑基門面。
他先安撫蘇靈扣:“依照寧拙道友之前表現出來的實力,的確差我許多。或許……他是意外收購到了某些奇妙寶物,將九曲回廊陣一舉攻破。”
蘇靈扣搖頭:“表哥,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說,什么樣的寶物能夠幫助寧拙做到這種程度?”
“通商堂內的破陣寶物的確種類繁多,琳瑯滿目。但是破陣和戰斗是兩碼事,光有強大的破陣寶物,是絕對不行的。還要有一個大前提,那就是能恰當使用這些寶物的修士。”
“而這個修士必定是精通布陣,否則稍有差異,就很可能天差地別。”
“表哥,你說寧拙是這樣的人嗎?”
沈璽默然不語。
蘇靈扣咬牙。一直以來,在她心目中,表哥就是她的偶像,是最應該獲勝,也最應該風光無限的人。
就在剛剛,沈璽表示,自己已經抵達第八曲。這在蘇靈扣聽來,自家表哥已經成為此次小試頭名的最有力的競爭者了!
頭名近在眼前,忽然之間,就被他人摘奪。
換做其他有名的布陣能人,蘇靈扣也就算了。但偏偏是寧拙,偏偏之前,她還全程目睹了自家表哥如何指教寧拙的。
這讓蘇靈扣心中十分憋悶:“作弊!寧拙一定是作弊了!”
“太可恥了!”
“讓這樣一個作弊的人勝過表哥,奪得頭名,萬象宗的飛云大會還有什么公正可言!”
蘇靈扣心中產生一股強烈的沖動,想要當場揭穿這場騙局。
但她到底從小就被栽培,有著大族的底色,強自忍耐下來,對沈璽提議:“表哥,我實在想不通!不如我們向寧拙請教一番,看他是如何通關的!”
沈璽心中,其實也有相同的懷疑。
但他臉上卻是浮現出微笑,一邊抱拳恭喜寧拙,一邊對表妹神識傳念:“萬象宗的興云小試多如牛毛,何必在這一小節上和寧拙過不去?”
“表妹,你得明白,他是我們的朋友,而非敵人。”
“過于糾結此事,讓朋友轉為敵人,是我們的損失啊!”
蘇靈扣眼眶泛紅,為沈璽頗感不值:“表哥,你就是這樣的老好人。總是替他人著想,顧念大局,你吃這樣的虧還少嗎?”
沈璽已經打算裝糊涂,但偏偏寧拙反而道:“沈道友,此次能夠迅速通關,獲得頭名,多賴你指教之功!”
“九宮仙城沈家,的確名不虛傳!”
“我想在今晚宴請沈兄,也同請蘇靈扣道友賞光。席間,還有許多陣道問題,想向沈兄請教呢。”
寧拙故意高聲說話,讓周圍的修士都聽得到。
眾人頓時議論紛紛。
“什么?寧拙能獲得頭名,竟然是沈璽的功勞?”
“沈璽和寧拙同為競爭者,竟是如此高風亮節,全盤傳授心得和經驗么?”
“即便如此,寧拙的前后表現,也未免差距過大了吧?”
種種議論聲縈繞耳畔,沈璽望著眼前的寧拙,心中閃過一個念頭:“寧拙故意示好,當眾抬我聲名,是想要讓我配合他表演,為他作一個背書么?”
“問題的關鍵是,他究竟有沒有作弊?”
沈璽只是思考了三息,便點頭答應了這番邀請,并且強調:“你我同輩中人,談何‘請教’,切磋交流即可。”
寧拙心頭微動,露出欣喜之色,當即和沈璽、蘇靈扣同行,離開了九曲峰。
至于此場興云小試的頭名獎勵,主持法陣的修士已經告知過寧拙,讓他明天一早過來領取。
酒樓包間。
寧拙請二人落座,親自斟茶:“粗茶淡飯,不成敬意。沈兄莫要嫌棄。”
蘇靈扣看著滿桌珍饈,心中冷笑,越發覺得寧拙是在賄賂他們二人。皆因他們二人知曉寧拙在陣道上的真正底色。
沈璽則神識傳念,暗中關照:“表妹,接下來不要主動提及布陣事項,更別提九曲回廊陣。”
他仍舊想要和寧拙保持良好關系,不想當面拆臺。
但結果,寧拙接下來卻是道:“不知沈兄在第六曲,是如何破陣的?”
蘇靈扣一愣,被氣笑了。
沈璽斟酌詞句,盡量淺顯地向寧拙做出解釋。
寧拙頻頻點頭,忽然插言:“原來沈兄的想法是這樣……”
他直接將沈璽的辦法,用了兩句話進行總結。
沈璽聽了,先是愣住,旋即一拍巴掌,露出激動之色:“寧拙兄臺此言精辟,直陳要義也!”
便是他,自覺也做不到如此到位的理解。
寧拙微笑,主動說出自己的解法,同時手指頻劃,在空中勾勒出微型陣法,輔助自己的講解。
一番解說之后,包間陷入到沉寂之中。
沈璽、蘇靈扣望著寧拙用法力勾勒出來的臨時法陣模型,不禁久久無言。
良久,蘇靈扣才脫口而出:“寧拙,你有如此造詣,之前哄騙我和表哥作甚?”
沈璽也抱拳苦笑:“寧道兄,瞞得我倆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