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九曲峰。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九曲回廊陣的入口處已聚集了上百位修士。
眾人的目光多集中在寧拙身上。
他們神識傳念,不斷地暗中交流。
“寧拙又來了。”
“他上次連第三曲都沒過去,這才幾天,就敢再來?”
“據說他這幾日瘋狂采購陣道典籍和破陣法器、法寶,光是靈石就花了數百萬。”
“嘶……如此財力,他背后必然是一大超級勢力!”
“呵呵。我觀寧拙也不過如此。難道他還真以為,自己光是砸錢,多一些破陣法器、法寶,就能夠順利破開九曲回廊陣么?”
“尤其是他購買陣道典籍的行為,簡直天真的可笑!若是像他這般臨時抱佛腳,便能通過興云小試,那置萬象宗于何地?置我等以及先前無數屆的飛云大會為何地?”
“年少成名,又得鐘悼、拓跋荒兩大人物看重,輕狂一些,認不清自己,也是相當正常的。無妨,讓他碰得頭皮血流,出出笑話,對他自己今后的修行也是相當有益的。”
眾人都不看好寧拙。
今天的寧拙換了一身素凈的青袍,腰間懸著一枚儲物袋,神色平靜,目光清澈。
入口處的值守修士見到寧拙,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很快恢復如常,對他拱手,打了聲招呼。
寧拙微微頷首:“再來試試。”
值守修士心中不以為然,笑了笑,表示期待。
一道飛車緩緩降落,沈璽也來到此地。
他今日依舊是一身素青直裰,外罩玄蠶云紋氅,步履從容,氣度不凡。
見到寧拙,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旋即露出笑意:“寧道兄,你也來了?”
寧拙對他抱拳,笑容中透著親切:“沈兄,承蒙你多指教,還借我陣道典籍,這次來是想驗證所學。”
沈璽心中覺得,寧拙多少有些草率。畢竟九曲回廊陣的試煉,每個人只有三次機會。寧拙只是幾日,進步有限,卻直接用了第二次機會,未免操之過急了。
不過,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公開勸阻。
想要用神識傳念,告誡寧拙“陣道不是那么輕而易舉”的道理,但想了想,沈璽覺得沒必要做這個惡人。
“就讓事實教育一番寧拙罷。”沈璽暗自決斷。
九曲回廊陣的入口緩緩開啟。
寧拙、沈璽等種子選手優先入場,無人有異議。強者總會受到優待。
大頭少年的眼前光影變幻,再次睜開眼時,已是熟悉的朱紅廊柱、雕花橫梁、青灰瓦片。
寧拙站在第一曲的起點,深吸一口氣。
上一次,他在這里耗費了一炷香的時間,才找到靈氣流動的規律。
但這一次——
他閉上眼,神識散開。
鏡臺通靈訣催動到極致,數十面機關鏡子從他袖中飛出,懸停在半空,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折射著神識。
幾乎是瞬間,周圍的靈氣流動軌跡便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中。
“一目了然。”寧拙睜開眼,嘴角微微上揚。
他沒有像上次那樣等待一炷香,而是直接邁步。
一步向左,兩步向右,三步前進,四步后退……
他的步伐看似凌亂,卻每一步都踩在靈氣流動的間隙上。那些靈氣在他身邊流淌而過,竟沒有對他造成絲毫干擾。
三十步后,他渾身一輕。
第一曲,過。
用時:三十息。
數位關注寧拙表現的值守修士,見到這一幕,紛紛露出驚奇之色。
“這就過了?”
“好快的速度!”
“寧拙此次嘗試,看來是做了充足準備的。難怪全身上下洋溢著自信。”
“且看下去罷。他之前就闖過第一曲,有經驗。這么快,并不出奇。”
第二曲。
岔道再次出現。
神識被壓制到周身三丈,但寧拙沒有絲毫慌亂。
他站在原地,閉上眼,神識再次鋪開。
大頭少年沒有再用機關鏡子去強行擴大偵測范圍,而是將神識凝成細細的一縷,如同游絲一般,探入岔道的深處。
陣里隙游梭在他掌心微微發光,五行破禁絲絳輕輕飄動,輔助著他神識進行滲透。
上一次,他用了狂奔的法子,一盞茶的時間才勉強推演出規律。
但這一次——
寧拙睜開眼,目光如電。
他忽然邁步,走向左側第一個岔道,動作堅定,不帶絲毫猶豫遲疑。
左左右左左右右左右……
當第十七個岔道被他踏過,他渾身一輕。
第二曲,過。
用時:半盞茶。
維系九曲回廊陣的修士,有人目睹寧拙的表現,不禁輕咦一聲。
“寧拙確實有備而來!”
“他手中的法寶十分優異,能輔助神識滲透。”
“看來他回去之后,將第二曲琢磨明白了。”
“依照他目前的名望、地位,請教一些陣法上的高人,也能輕松獲得指點。”
第三曲。
同樣的回廊,同樣的岔道。
但這一次,寧拙感受不到任何陣法波動。
神識被壓制到周身二丈。
上一次,他在這里束手無策,只能黯然退出。
而現在——
他伸出手,凌空虛畫。
沒有陣基,沒有陣材,沒有靈石,沒有任何布陣之物。他只是用手指在空氣中輕輕勾勒,消耗自己的神識、法力,勾勒出一座微型法陣。
他用這個臨時的法陣,來專門探測第三曲。
寧拙時走時停,時常停下來,微挑手掌中的微型法陣。法陣不斷傳遞波動,有時候還會產生一抹奇異的光輝。
不久后,當奇光閃爍到了第七次,寧拙頓住腳步,立足原地。
他眼中精光一閃,心頭微震:“捕捉到了!就是此處。”
他手掌輕推,將手中的微型法陣推到半空中去。
就像是一枚鑰匙,微型法陣散發出來的奇光越來越盛,澆融周遭空間,蕩漾出一陣陣的空間漣漪。
漣漪中,空間被穿透,第四曲的回廊情形,直接展現在了寧拙眼前。
寧拙邁開步伐,穿透這道狹小的空間窄門,一舉脫離第三曲,進入第四曲。
而這一次的用時,只是比半盞茶要多一些。
這樣的表現,讓旁觀的值守修士們紛紛感到奇怪。
“寧拙的陣道造詣很深啊,他能以陣破陣,怎么上一次試煉,他在第二曲用了笨功夫不斷試錯,到了第三曲就束手無策了?”
寧拙前后表現的水準,存在巨大的差距。
“難道說,他真的在這幾天里,實力進步得這么大?呵呵,怎么可能!”說出這個猜測的修士自己都笑了。
第四曲。
寧拙步入新的階段。
神識被壓制到周身一丈,以陣破陣的手法失效。
突破難度比之前三曲疊加起來,還要多得多。
寧拙連續調動多種手段進行探測、感知,均告失敗。
“有點意思。”寧拙琢磨片刻,反而散去神識,信馬由韁地向前邁步。
每一步踏出,他都在感受。
感受腳下的青磚,感受廊柱的紋理,感受陽光的角度,感受微風的流向。
他走走停停,時快時慢。
有時候,他會在一根廊柱前駐足良久,伸手撫摸上面的花紋。
有時候,他會蹲下身,仔細觀察青磚上的苔蘚。
有時候,他會抬起頭,凝視著廊外的天空。
每當他覺得不對勁,他都會駐足觀察。
種種線索、痕跡就這樣接連呈現,然后匯總在心頭。
青磚的某道縫隙,暗示著陣線的走向。
廊柱的某片陰影,躲藏著陣眼。
陽光的角度,標志著陣法的運轉時刻。
微風的流向,和某些法能的流轉路徑相同。
“找到了。”寧拙駐足在某個廊柱下,伸出手來,輕撫朱紅柱面。
他神識、法力調動,在正確的某一瞬間,猛力撬動法陣縫隙。
然后下一刻,空間洞開,寧拙立足原地,但卻已經抵達更深一層。
第四曲,過!
值守的修士們難以置信,多人同時發出驚呼聲。
引出的動靜,吸引了更多同僚。同僚們帶著好奇,紛紛詢問,發生了何事。
而全程目睹寧拙破開第四曲的修士們,很多人都帶著茫然之色。
“寧拙破開第四曲了!”這些人繼續驚呼。
詢問的人不明所以:“第四曲是最嚴密的一關,陣法運轉的痕跡收斂到最小程度。但憑借強力的破陣法寶,也是能夠迅速突破的。”
“以往像寧拙這般迅速破陣的,也不是沒有啊。”
關注寧拙的修士們紛紛搖頭,或者擺手:“不,你不懂。”
“寧拙破陣的方式很特別。不,更準確地說……很普通。”
“什么意思?”
“他……就是走走看看,然后就抓住了縫隙,在最正確地時刻,用最堅定的一擊,撬開縫隙,將自己順利送入下一曲了。”
“這樣的手筆,簡直舉重若輕,就好像,就好像是布陣的大師一樣。”
聽到這樣的回答,詢問的修士紛紛皺起眉頭:“怎么可能?”
“他這么年輕,會是陣道大師級的存在?”
“一些天驕,比天才更強大,或許有可能達到。但寧拙……”
“寧拙也有可能啊。他現在只表現出一流天才的水準,但隨著后續表現,或許他能脫穎而出,成為本屆飛云大會中公認的天驕!”
“他就算是天驕,也不可能是布陣的大師!原因很簡單,他主修機關術啊。他的時間、精力,都投放在這項上,怎么可能在陣道上有雄厚積累?”
“但問題是,寧拙此次破陣的表現,就像是真的陣道大師。他似乎憑借相關直覺,敏銳地察覺到了每一絲細微破綻之處,最后那一下破陣,集中法力,沒有絲毫遲疑,風姿堪比大師!”
眾人議論紛紛,琢磨不透,引來更多修士探討。
“繼續看下去,寧拙在陣道上什么成色,不就清楚了嗎?”這項提議引得廣泛贊同。
二十多位主持陣法的修士,都將炯炯目光投放在寧拙身上!
寧拙則在短暫復盤:“單靠大師級的直覺,果然也能破陣。不過,這也是我之前連破三曲,有了相關積累,對九曲回廊陣多有了解。”
“依靠直覺破陣,得有前提的基礎。”
“接下來,該練習使用這些破陣寶物了。”
于是,接下來在第五曲。
寧拙開始大量啟用破陣之物。
他先消耗了一張顯眼符。
符箓化作一道金光,沒入陣中。片刻后,數十個光點浮現而出,那是陣眼的位置。
他手指連掐帶算,算出陣基的方位,便取出定陣樁,一根根釘入陣基之中。
每釘一根,這一曲的回廊運轉就停滯一分。
等到停滯的程度積累到一定程度,這曲回廊陣露出的破綻更大,寧拙就果斷取出斷源斧,一斧斬下,直接切斷陣眼與陣源的聯系!
轟然一聲,第五曲回廊被破,寧拙跨入到第六曲之中。
旁觀的修士們面面相覷,都拿捏不準寧拙的陣道水準。
大頭少年的確迅速破開了第五曲,但卻不是依靠直覺破陣,而是連續動用了符箓、法寶等等。
半晌,這才有修士開口:“可以確認,寧拙的陣道水準遠超第一次的表現。”
“至于是不是大師級,難以估量!”
“他的破陣之物都很優異,不枉費他重金購買。但他的陣道水準也絕對不弱,因為這些破陣之物用得好,也是建立在對陣法的正確認知之上的。”
“九曲回廊陣……從第六曲開始,才是真正的難關,困擾了不知多少人。再看看罷!”
寧拙一邊向前走,一邊使用破陣寶物,持續刺探。
“奇也怪哉。”大頭少年露出疑惑之色,大師級的陣道境界也遭遇到了難題。
與此同時。
沈璽也在面臨相同的難關。
但他眼冒精芒,死死盯著眼前的水盆。水盆中水波蕩漾,晃動出一道道陣紋。每一道陣紋都是一晃而過,但沈璽卻是越看越興奮。
他的法力急劇消耗,神識瀑布般暴跌,眼眸中迅速充滿了血絲,口中低喃:“果然是這樣,果然是這樣!不枉費我這幾日來閉門苦思,挖掘到這一曲的奧秘!”
得到了正確答案,沈璽連連掏出布陣奇物,開始布置陣中陣。
他布置法陣的手法十分嫻熟,步驟則極其繁瑣。
這番行動引起主陣修士們的注意,紛紛稱贊。
“沈璽不愧是九宮仙城的沈家子弟!”
“要布置陣中陣,難度不言而喻。沈璽不過筑基修士,卻能做到這一步,相當了得了。”
“他要以陣破陣,這的確是破解第六曲的良方。但如此大量消耗之下,接下來的幾曲,只怕是難過了。”
“也已經不錯了。他在第二次試煉,就找到了正確答案!”
另一邊。
寧拙忽然頓住腳步,他的神海中陡現一道靈光:“我明白了,是時間!”
“這一曲的回廊中,其時間流速,有時快,有時慢,有時甚至會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