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十幾個侍衛,幾乎同時掀開袍子,從腰間抽出了一把短小的弓箭,亮出前端雪亮的箭頭,齊齊對向了中間的月棠。
而他們出手的動作也非常快。
幾乎剛把月棠瞄準,那些箭頭就嗖嗖的射過來了!
而在院子的外圍,火把光照到的地方全都是禁軍的頭臉。
如此陣勢,便是一只蚊子也飛不出去。
可就在箭頭射出的那一瞬,一枝箭同時也凌空而出,自后院飛向了皇帝。
于是這一場劍雨——僅僅也就是這一場而已、射出手之后,所有侍衛的注意力便全轉向了皇帝,而原本所有人都以為陷入萬箭齊發當中、這回死定了的月棠,卻已然騰地而起,快速躍到了屋檐之上。
而就在她落定之時,夜空之中分左右來了兩批人,位于前排的同樣手持弓弩,而在后方的,一個個手持利劍,于眨眼之間就團團圍在了月棠周邊!
底下那一幫手持暗器的侍衛,即便是再次舉起了武器,見此情形氣勢也去掉了三分!
皇帝忙于躲避那支暗箭,抽身退開了十來步,匆忙之中卻也對此露出了驚色。
這太傅府里里外外已被他的禁軍圍得水泄不通,根本不可能進來得了這么多人!
而先前侍衛已經在周邊巡查過了,也沒有發現可以隱藏大批殺手的地方,那么這么多人是從哪里來的?
他們為何會來的這么及時?
他下意識的往周邊看去,而這時身后的府門處已經傳來了騷動,馬匹的嘶鳴聲,中氣十足的呵斥聲,甚至還有金戈交碰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由疏到密,一股腦兒傳了進來!
他飛速轉身,就在這一剎那,幾道身影飛了進來,帶著噴出的血滾落在地上。
他們穿著一色的宮廷禁軍的服飾,——這是他的人!
皇帝臉色瞬間變了!
他抬頭看去,門外已經有人沖了進來,他們穿著一色的王府侍衛服飾,衣擺上還繡著宗室的徽記,這是端王府的人!
他們這一群人,足有百十來號,潮水般涌入之后,先前留在皇帝身邊的這幾十個侍衛聲勢已經完全被壓制?。?/p>
“郡主!”
魏章帶著人跑步進來,環視一圈后,直接略過了就在近前的皇帝,朝著屋檐上的月棠躬身:“王爺來了!文武百官也來了!另外,高將軍和兵部尚書一并來到!”
聽到這一聲“王爺來了”,皇帝臉色突然一變。
等他再次定睛看去,腳步聲紛至沓來,高大人影如同移動的山峰,大步跨進了門檻。
而他身后的,是驚慌失措跟著跑進來的文武百官。
“皇上,臣等救駕來遲,皇上恕罪!”
百官們一進來,當即高呼萬歲。
走在最前列的晏北也拱手:“臣聽說太傅欲謀不軌,生怕皇上遭遇不測,情急之下方才讓人沖破禁軍阻攔,皇上不會怪罪臣吧?”
皇帝驚愕的看著他們,最后目光落在晏北臉上,此時他還有什么不明白的,月棠之所以能在被他們圍困之中也如此淡定,是因為早就和晏北串通好了。
晏北所謂的召集文武百官救駕,不過是以此為名頭,好帶著他們名正言順闖到此處。
這人都來了,那月棠……
他心下驀地一沉,又倏地轉身。
而此時月棠的聲音已經在身后響起來了:
“王爺和諸位大人來的正好,我這里有一些東西,是從太傅手上得到的,聽說事關重大。
“可憐我冒著生死風險,把這盒子從太傅手上奪了過來,可結果皇上卻不惜派這么多殺我。
“我實在不解,這是為何。
“大人們既然來了,那我們就當眾來打開這盒子看看如何?”
初來乍到的百官還在為滿院狼籍而困惑,乍然聽聞這一句,又全都錯愕的抬起頭,齊齊看向了皇帝。
“既然事關重大,那就請郡主把盒子打開,我們大家一起看看究竟是為何?”
晏北朗聲拉回了大家的思緒,一句話說畢,便陸續有人附和起來:“請郡主開盒!”
月棠捧著盒子走到火把下,不由分說打開了盒蓋,拿出了當中所有的文書,目光一刻不離臉色變得慘白的皇帝:“我要是沒看錯的話,這里最上面一份文書,是昔年端王妃生下次子之后,太醫親筆簽下的孩子的出生紙。
“諸位大人之中,有懂得鑒別的,還請先過來看看,此物是真是假?”
大家面面相覷,最終,禮部尚書走上前,雙手接過了這份文書。片刻之后,他即篤定的點頭:“此物是真?!?/p>
人群里有人贊同:“尚書大人是鑒別字跡的行家,他的話必然可信?!?/p>
禮部尚書疑惑:“不知郡主,拿出此物有何干?”
“大人先別問,剩下這幾樣東西,你都先來看看,究竟是真是假再說。”
月棠一份份的把剩下的文書遞過來。
皇帝身子已經在顫抖,他厲聲大喝:“月棠對朕不敬,與穆家勾結謀害朕,爾等不速速將她拿下,你們是都要反了嗎?!”
眾人驚恐。
月棠揚聲:“皇帝今夜是自己找上門來的,而且還是微服私訪。
“不管是我還是穆家,誰都沒有求你來。
“不知道這勾結謀害四字,從何說起?”
皇帝咬牙將她怒視:“你便是拿出了這些東西又算得什么?那只是端王次子的出生紙!與朕又有何干?!”
“稟王爺!”門外有王府侍衛小跑步走進來,“掌管宗人府的徐鶴徐大人已到!”
晏北瞅一眼白了臉的皇帝,點頭道:“把他帶進來!”
下一瞬,鼻青臉腫的徐鶴,帶著兩個宗人府的屬官,手捧著一只金絲楠木的盒子,一瘸一拐的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