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走開!”
穆昶喝斥著。直到看見穆垚退出了簾櫳,他才收回目光,重新面向門外。
門前小片空地幾乎成了戰場,門口被攻守雙方擋住,僅能看到皇帝光影掩映下的半張側臉。
“皇上一意孤行,是當真不在乎一切了嗎?”他走回座椅旁邊,語氣放得又緩又沉,“你我舅甥一場,原不至于走到如今這地步。皇上該知道,臣這是沒得選擇。
“但天下沒有永久的敵人,你我也是。
“我這盒子里的東西一旦外泄,你我皆要墜入萬丈深淵。
“現今我只需一聲令下,皇上的秘密便將不再是秘密,皇上又何必非得弄得兩敗俱傷呢?”
皇帝雙眼微瞇,負在身后的雙手握了又握。
“皇上!”穆昶上前一步,再道,“你當真不愿給自己一點機會了嗎?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只要皇上給我個面談的機會,這當中所有的東西,全都是你的!”
他把盒子打開,另一手亮出了里面的文書!
隔著兩丈遠,皇帝看不清楚這些東西,但他兩眼也瞬間變得異常灼亮起來。
穆昶捕捉到了他的每一絲變化,右手緊抓著盒子,左右摳住了椅子扶手,咬牙加大了聲量:“皇上!你該當機立斷!”
皇帝目光更冷,他沉聲:“所有人一起上!”
老賊敗局已定,既然他已經亮出了底牌,他又還有什么好顧忌的?
眼下他心里只有毀滅二字!
聽到號令,左右侍衛全涌過來,頃刻間勢如破竹,卷到了廳門以下。
穆昶牙根咬碎,用力扣動椅上機栝,門前廊檐下頓時噗噗射出一幕箭雨,將進攻的禁衛侍衛擊傷一大片。
后方文官們驚叫連連,爭先恐后往門外退去。
但穆家的護衛與鎮守門前的禁軍又將他們全數逼退回來。
院子里被堵得水泄不通。
皇帝未發一言,但已經殺氣騰騰。
穆昶的信心已然潰敗。
他緊抱著手里的盒子,指甲插進了縫隙里。
眼前的局面,他自然也曾預料過,到了這地步,他就無路可走了。可也沒有坐以待斃的道理!
因此,撤退的人手和路線他都準備好了。
穆晁被發配已成定局的那幾日,他已經在著手這條后路。后巷里有暗道通往隔壁胡同,那里有他安排的心腹領著馬車在那里等候。
老夫人不必走,到底皇帝再怎么殺穆家,也不會對這個明面上的“外祖母”下手。
二房的人他也管不著了。
穆垚在他命令之下,此刻應該已經入了地道。最多一刻鐘,他和他的母親將在死士護送下登上馬車,而后揣著早就備好的路引甚至是內宮監的令牌佯裝成宮里人奔出城去。
而此刻自己只要摳動機栝,即刻就可以借著同時發射的暗箭掩護撤退。
可是他怎么甘心就這么走?
他猛地又摁了道機栝,然后掉轉身,揣著盒子往通往后院的簾櫳走去。
既然皇帝要做初一,就別怪他做十五!
盒子里的東西,他這就抖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