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棠牽著阿籬踏上長廊,斜陽正好掠過墻頭的琉璃瓦,化作一片耀眼金芒投射過來。
阿籬腿短,走得慢,月棠也遷就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著。
“阿娘,”他仰起小臉,“什么是皇權?”
月棠把腳步放得更慢,望著遠方金光來處,半晌后道:“皇權啊,他是一把刀。”
“刀?”
“對,”月棠道,“刀可以砍樹,劈柴,切菜,打野獸,它可以幫助人安定地過日子,也可以保護人的安全。
“但刀也能割壞人的皮肉,刺穿人的心肺。它也會傷害人。”
阿籬默默踏著地上的影子,良久后又說道:“那,我也可以要皇權嗎?”
月棠停步。
阿籬白嫩的小臉正在仰望著她,烏黑的瞳仁如若兩顆寶石。
月棠蹲下來,緩聲道:“阿籬想要皇權嗎?”
阿籬點頭:“我想保護小鴨子。
“從前我以為,天下所有的鴨子都和我養的鴨子一樣,快樂又健康。會有人給它們治病,有人給它們遮風擋雨。
“可是我今天才知道,原來不是。
“該有的鴨子,會被人拿去殺掉,殺掉后還拿到火上去烤。
“如果大人說的皇權可以保護人,那一定也可以保護小鴨子們。”
月棠默語。
然后撓了撓他的發頂:“可當一個人真正擁有了皇權,很多時候就身不由己了。
“說不定,你還會不得不親自去殺掉小鴨子。”
阿籬眼中果然露出了一些迷茫。
就在月棠預備站起來時,他又軟軟地說道:“可是我有阿娘和父王幫我。
“我們有三個人。
“所以小鴨子一定能活下來。”
月棠頓住。
良久后,她又摸了摸孩子的小腦袋:“阿籬現在多大了?”
小家伙掰著手指頭數了數:“還有四個月,就滿四歲了。”
月棠笑了:“那還有兩歲才上學。等阿籬上了學,我們再來討論這件事。”
“一言為定哦!”
“當然。”
月棠站起來,重新朝長廊的盡頭走去。
……
太妃和縣主們先抵達宮門,等了小片刻,沒見月棠帶著阿籬出來,索性先回府了。
孩子在他親娘身邊,還有什么好擔心的呢?
反倒是宮中這一趟,讓他們回去后有許多話要關起門來說。
轎子前腳進門,晏北后腳就從馬上下來了。
雙方一見都愣了愣,最后還是晏北先出聲:“怎么就回來了?不是說要到晚膳后才回?”
“果然不太平。”
太妃嘆氣,三言兩語帶過來龍去脈,最后把重點放在了阿籬“認義母”這件事上。
“這倒也是個解決燃眉之急的辦法。”進了屋之后,她坐下來,“但也是飲鴆止渴。
“皇帝和穆昶知曉之后,只會更加認定你們之間有問題。
“而一旦他們認定了有這個事實,反推回去就容易找到破綻了。
“當年你離開漠北來到京城,前后長達幾個月,漠北將領高達千余人,縱然這千余人當中只有三成能夠知道你那幾個月里不曾露面,也已經是很大一筆數量了。
“他們倘若耐得住性子,派人去漠北暗暗盤查,打聽你在三年前郡主懷孕前后那段時間是否消失過,那無人敢保證,沒有任何人會說漏嘴。”
如果沒有這個猜疑,那即使晏北消失幾個月,也不會有人煞有介事地去調查他。
偏偏他和月棠生下的阿籬成了有矢之的。
只要在漠北看到了確切的消息,再順藤摸瓜一番,恐怕他假扮程七,用假路引進京的事情都會被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