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最初想要殺她的人是你。就是有困難,你也一定會破除!”
茶水蒸氣后方,褚瑛眼中已殺機畢現,而他的姿態卻又恢復了從前的雍容。
穆昶凝思片刻,揚了揚眉:“你這一番謀算,我實在挑不出毛病。如果能夠成功,那自然是皆大歡喜?!?/p>
“能不能成功,不就是看太傅大人你的決心了嗎?”褚瑛語聲更加緩慢,“我相信三年前你不惜讓出皇城司予我,也要說服我來對端王父女操刀,一定是意念堅決的。
“那么時隔三年,雖說皇上已然登基,大局已定,可當年留下的首尾又鬧出大禍,說白了她畢竟沒死,那個秘密也并非密不透風,你此刻的心情應該也會像我一樣焦灼才是?!?/p>
穆昶把舉起的杯子又放下來。
他眉間染上些許秋色:“可你們突然狀告沈家謀害皇子,這一劑藥實在下得過于猛了。
“先前皇上找我,也說到了當年落水之事?!?/p>
“什么?”
穆昶攏起了袖子,起身踱步:“大皇子的尸首一直沒有找到,皇上好像仍然惦記著此事。”
褚瑛望著立在屋中的穆昶,也站了起來?!按耸屡c你有沒有干系?”
穆昶回頭瞅了他一眼:“你應該知道端王交給大皇子比額定人數多出一倍的侍衛,另外再加上按規制配備的禮官、侍者,我根本就靠近不了皇船?!?/p>
“那難道真是沈家?”
穆昶把臉轉回去,背對他道:“眼下追究這層,顯得多余了。我更關心的是,大皇子到底是不是真死了?”
褚瑛目光在他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緩聲道:“若大皇子的死與你無關,那就算他還活著,于你我也沒什么威脅。”
穆昶點點頭,神色恢復如常:“你確定那丫頭就在靖陽王府嗎?”
“自然能夠確定。”褚瑛哂道,“若不是為了摸清楚情況,我早就約你見面了。
“大理寺那邊應該進展頗快,我們也該行動了。
“你先去宮中請命,我這邊同時向月棠下餌。
“等你出宮,也差不多是時候。
“屆時等她人死,再把尸首處理掉,殺晏北一個措手不及。
“等他反應過來,便什么證據也沒有了!
“只要月棠不能出面,任憑杜明煥說什么,憑我褚家遍布在各大衙門的門生力量,定然能夠翻盤?!?/p>
穆昶沉吟,這時門下鈴鐺卻又響了起來,還伴隨著三長兩短的叩門聲。
褚瑛說了一聲“進來”。
來人推門而入:“老爺!大理寺那邊傳話,靖陽王親自提審大公子,隨同他一起的是皇城司副使郭胤!”
褚瑛凝目:“郭胤和竇允都是端王的心腹,而且跟隨端王辦過不少年的案子,他們有的是手段逼供!
“太傅大人,我兒若是吐口,他們一定會順勢追究到底,我褚瑛若是扛不住了,也免不了要請太傅大人出面幫忙扛一扛了!”
穆昶思慮片刻,說道:“你先讓人退出去?!?/p>
褚瑛揮袖讓人退下。
穆昶臉色凝重:“晏北親自提審,還有端王府的親信在側幫助審訊,恕我直言,令郎扛得過今日,也扛不過下回。
“你若當真想要保命,我有一言,也不知你聽不聽。”
“什么話?”
穆昶卻道:“你說呢?”
褚瑛冷冽目光里突然炸開了火花。
穆昶這時拿起了手邊的斗篷:“皇城司的事,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這個不難。
“月棠的確不能留著,你一旦打點好了,我也能夠立刻配合。
“但令郎這邊,我的話你須仔細考慮。
“晏北雷霆手段,你應該也很清楚,一旦從令郎口中套取了供詞,那你我做什么都白搭了?!?/p>
話說到這里,他從腰間掏出一枚銅牌:“這是宮中的牌子,你可以憑它擁有進入天牢一次的機會。
“我等你的消息?!?/p>
說完他把牌子放下,打開了房門。
門外煙雨如舊。
案后坐著的褚瑛長久地保持扶杯的坐姿,直到鈴鐺聲完全靜止,才拿起桌上的銅牌,包裹在發青的五指里。
……
阿籬不肯一個人留在家里,月棠確實也不放心他留下。
于是她讓蘭琴端來兩碗熱豆花,娘倆一邊吃一邊圍著爐子下五子棋。
侍衛把褚家那邊的消息帶過來時,她手里一枚棋子立時被捏爆成兩半。
“看清楚了嗎?”
“一清二楚!他們會面的地方就在飛云寺禪房里,褚瑛先到,他的行蹤較為隱蔽,但因為我等受郡主示意盯上了穆太傅,后來就跟蹤出宮之后直接奔去飛云寺的穆太傅發現了他們!”
月棠點點頭。又道:“聽到他們說什么了嗎?”
“聽不到?!笔绦l搖頭,“他們帶的人很多,幾乎團團圍住,完全無法靠近?!?/p>
月棠支肘望著門外雨幕,不再說話了。
早前與褚嫣相見之時她就隱隱猜測褚家的同伙會是穆家,只是沒有證據,也想不出穆家這么做的動機。
推動褚家走到這一步,揪出他的同伙來就不是難事。
已經步入絕路的褚瑛此時前去相見之人,只能是這個同伙。
于是她提前派人蹲守在了穆家沈家這些目標人選府外。
果然很快就有了結果。
穆家??!
把月棠這個侄女視為親生女兒一般疼愛的穆皇后的娘家!
一面是當著皇后的妹妹在宮里無比寵愛著月棠,而另一面當著國舅爺的哥哥卻在密謀著殺害月棠和她的父親。
她把指間碎棋放下,看向侍衛:“幫我傳句話給王爺,就說可以請奏把皇城司使之職易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