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從進聲勢浩大的回返洛陽,那場面,真可謂是人山人海,鑼鼓喧天,以史為記,那就是民扶老攜幼,迎于道左,簞食壺漿,以迎圣主。
雖然說,陳從進攻取關中,擊退李克用,對于天子而言,這自然不是個好消息,可架不住太多的官員上書,請求加封梁王。
可陳從進如今已是梁王,又加殊禮,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說實在的,此時的陳從進,已經是功高震主,封無可封了。
唯一能再封的,也就是加九錫殊禮了,可天子也知道,加了九錫,那篡位的倒計時,也就開始了。
九錫,在歷朝歷代中,有的地方是有些許不同,但總體上,是大差不差的。
這九錫,分別是車馬,衣服,樂器,朱戶,納陛?,?虎賁?,?斧鉞?,弓矢?,?秬鬯?等九樣。
車馬,也就是天子所乘的馬車及馬匹,?衣服?,袞冕之服,也是天子規格的禮服,是專用于重大祭祀和典禮的禮服。
?樂?器,天子之樂,朱戶?,紅漆大門,可用宮門所用之規格,納陛?,可用天子登殿時特鑿的臺階。
?虎賁?,可用守衛禁宮的衛士,?斧鉞?,象征軍權和治權,?弓矢?,特制的紅弓,黑色的箭,?秬鬯?,祭祀所用的禮器和酒。
總而言之,加九錫后,吃穿住行,幾與天子無二。
在群情洶洶下,在乾寧二年,五月十二日,天子下詔,在詔書中,褒揚了陳從進蕩平逆藩,收復西都的大功。
在奮斗了這么多年,陳從進第一回沒挨罵,反而能用朝廷的名義去罵李克用了。
在詔書中,直接將李克用定性為奸藩亂紀,以致關中不寧。
隨后,詔書里頭有大肆夸贊陳從進,言幸賴梁王從進,忠貫日月,勇冠三軍,親率銳師,克殄兇渠,收復舊京,安我社稷。
今加九錫,賜以車馬,衣服,樂器,朱戶,納陛,虎賁,斧鉞,弓矢,秬鬯,位冠群臣,禮絕百僚,以明殊寵。
陳從進接了詔書后,覺得稍微太快了些,他初十才到洛陽,十二日就加九錫,這時間上,還是急切了些。
只是有的時候,有些事情,即便是要拖,那也是拖不了多久,陳從進覺得加九錫的速度快了些,但是軍中諸將反而覺得太慢了些。
比如王猛,在陳從進受九錫的當夜,王猛和常守忠,趙克武,李旋化幾個老兄弟,還有劉仁恭,史嗣本等人作陪。
這么多漢子湊在一起,那是菜還沒上齊,人先喝嗨了,一喝高了,今天大王加九錫的大事,自然要拿出來聊一聊了。
王猛是直接了當的說道:“大王一天到晚,竟搞這些沒用的,還說加九錫太趕了,有什么趕的,還有,這個什么九錫,全是些沒用的禮數,要我說,直接了當些,直接開始禪讓得了。”
王猛是半點沒藏著,光明正大吐槽,不過,桌上眾人,卻沒真敢跟著說大王的不是,但對稱帝的進度,眾人確實還是有些意見。
當然,這幫人眼下也就是過過嘴癮罷了,大伙剛剛平定關中,雖然這回沒打什么硬仗,但是行軍了這么久,那回到洛陽,可不得好好的喝幾天。
王猛人雖然剛回來,可這業務早就排的滿滿,飲酒的時間表,都排號碼到六月底了。
只是眾人以為是酒桌閑聊,可這幫人酒席還沒散,密報就被劉小乙送到了陳從進的面前。
陳從進一看,當場臉就黑了,自已在這邊還想著穩人心,好好的展現一把政治表演,這個王猛倒好,直接在底下喝著酒,還說自已磨嘰,搞沒用的,全是拆臺這一套。
于是,陳從進當即決定,等過了今夜,直接把王猛圈禁在府里,沒有命令,半步都不準出門,而且,連府中下人出去采買物資時,酒是一壺都不許買。
還有在場一起喝酒的常守忠,李旋化,趙克武,劉仁恭這幫人,一個都別跑,全部一起禁足。
洛陽城中剛加完九錫的熱鬧還沒過去呢,城里倒是先刮起一陣禁足風,一幫喝酒吹牛的武將,全被摁在家里反省去了。
別人還算乖巧,就聽說王猛在府中,大罵劉小乙,什么劉小乙當年射箭,十箭脫靶八箭,還是自已手把手教他射箭的,現在倒是出息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打小報告,比李籍還要可惡!
………………
陳從進在洛陽加了九錫,這個消息,很快就傳揚開了,各鎮的進奏院,是緊急將洛陽的情報,傳回各方。
當消息傳至襄州后,趙匡凝是又氣又急,同時還有些懼怕。
他已經秘密探查到一些情報,陳州城正在囤積糧草,聽說有西域胡商,敬獻軍糧百萬石,而且這百萬石的軍糧,都要囤積在陳州。
這個情報,趙匡凝覺得可能不是那么準確,百萬石軍糧,又豈是一介商賈所能籌集的。
當然,重點不是這個,而是軍糧要囤積在陳州,那就說明,陳從進下一步的進攻目標,絕對是自已。
而且,陳州那邊,干這個事的時候,是完全沒有任何隱藏,就是這般明顯,簡直是在直白的告訴趙匡凝,大軍馬上就要南下,進攻山南東道了。
本來就焦躁不安的趙匡凝再一聽說陳從進剛回洛陽沒幾天,就加九錫,儀仗排場幾與天子無異。
他氣的是當場破口大罵:“陳從進!不過一微末小卒,出身寒微,若無國朝恩遇,又豈有今日,然此輩不思報效國家,反倒擁兵自重,覬覦神器,如今九錫一加,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真乃亂臣賊子也!”
趙匡凝罵陳從進出身寒微,但其實趙家本身也不是什么將門世家,當然,如果硬要比的話,那趙匡凝父親趙德諲的出身,確實要比陳從進強一些。
趙德諲追隨秦宗權,他是干過造反的活,可趙匡凝不同,相比于其父,趙匡凝自幼更好儒文。
雖然朝廷對其并無什么大恩,可趙匡凝內心深處,仍有幾分忠心,他的憤怒,也確實有幾分是因為陳從進要篡位。